箱子很大，银白色的外壳，上面贴着“第七区肉类加工中心”的标签。旁边还有一张小纸条，是老陈的字迹：
“笑笑，新卤水试了一锅，你尝尝对不对味。”
笑笑眼睛亮了，抱着箱子就往厨房跑。箱子很沉，她抱得摇摇晃晃的，林薇赶紧接过来。
“老陈寄来的？”林薇问。
“嗯！新卤水卤的牛杂！”笑笑踮着脚看林薇拆箱子，“陈叔叔说用上次的卤猪杂卤水做引子，养了一锅新卤水。”
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保鲜盒。每个盒子上都贴着标签：金钱肚、五花趾、牛蹄、牛头肉、牛耳、牛肚、牛尾、牛筋、牛肠、牛肝，还有两盒写着“牛腱子”和“牛排骨”。
笑笑还没打开盒子，就闻到一股香味。
那香味很霸道。不是卤猪杂那种温温吞吞的香，是更浓、更深、更厚的香。八角桂皮的味道打底，花椒辣椒的辛香往上冲，底下还有一层沉沉的回甘，是草果和陈皮的味道。所有香料混在一起，被卤水煮透了，钻进每一块肉里，又从保鲜盒的缝隙里钻出来，飘得满厨房都是。
“好香。”林薇吸了吸鼻子。
笑笑已经搬出她的小凳子，站上去，指挥林薇开盒子。
“妈妈，先开牛腱子！”
林薇揭开第一个保鲜盒。里面是一整块牛腱子，卤成深褐色，表面泛着油润的光。笑笑让林薇把牛腱子捞出来放在案板上。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那层光。
不是普通的油光。牛腱子切面上，有一层薄薄的、彩虹色的光。绿的、紫的、金的，像肥皂泡在阳光下折射出来的颜色，沿着肉的纹理铺开。
笑笑愣住了。
“妈妈你看！”
林薇凑过来看，也愣了一下：“这是……”
林辰从房间出来觅食，闻到香味直接拐进厨房。他看到案板上那块牛腱子，又看到那层彩色的光，皱起眉头。
“这肉是不是不新鲜了？怎么发绿？”
笑笑瞪他一眼：“不懂不要乱说！这是新鲜牛肉才会有的！”
林辰愣了：“新鲜的会发绿？”
笑笑点头，认真地说：“切牛肉的时候，刀和肉的纤维垂直，把肌肉纤维切断，切面上就会反射出彩虹色的光。说明这肉新鲜，筋道，切得好。”
她指着那层光：“你看，绿的、紫的、金的，都有。这肉好，切得也好。”
林辰将信将疑地凑近看。那层光确实漂亮，不像腐败的那种灰绿，是透亮的、有光泽的，像贝壳里面那层珠光。
“是吗？”他挠挠头，“我还以为坏了。”
笑笑哼了一声：“老陈叔叔寄来的，怎么可能坏。”
她转头继续指挥林薇切肉。牛腱子切厚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边缘半透明，中间是紧实的肉，筋络分布均匀，像大理石的花纹。
接着开金钱肚。蜂巢状的肚片吸饱了卤汁，颜色比牛腱子深一些，接近红褐色。林薇切的时候，卤汁从蜂巢里渗出来，香气更浓了。
五花趾切薄片，筋肉相连，纹理漂亮。牛蹄已经炖得酥烂，筷子一戳就透。牛头肉肥瘦相间，白的地方像玉，红的地方像玛瑙。牛耳脆骨分明，切成丝，中间一条脆骨，两边夹着肉。牛肚切宽条，牛尾剁成段，牛筋晶莹透亮，牛肠切段，里面洗得干干净净。
最后是牛肝，切薄片，粉嫩嫩的，比猪肝颜色浅一些。
笑笑看着那一盘盘码好的卤味，咽了咽口水。
“先尝哪个？”林薇问。
“牛腱子！”笑笑毫不犹豫。
林薇夹了一片牛腱子，递到她嘴边。笑笑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眯成一条缝。
肉紧实，不柴，越嚼越香。卤水的味道完全渗进去了，咸味打底，甜味回甘，香料的味道一层一层地出来。咽下去之后，嘴里还留着那股醇厚的余香。
“好吃。”她说，“比猪杂的卤水更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