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兴奋，也不是因为害怕，就是那种——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转着转着就清醒了。
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上投影着淡淡的星空，是她小时候林海调的，说是让她睡觉的时候不害怕。
小时候。
她这么想忽然间笑了笑。
现在她也还是小时候，才四岁多。但这个“小时候”，和她记忆里的那个“小时候”，好像不太一样。
她想起胎穿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
那时候她刚断奶，天天吃营养糊。各种颜色的糊糊，各种编号的糊糊，味道都一样——像泡了三天的纸板，带着一股工业合成的、假惺惺的甜味。
她馋得不行。
馋到什么程度呢？馋到趁大人不注意，偷偷爬到花园里，想啃那些花花草草。
结果被妈妈林薇一把抱起来，吓得脸都白了。
“笑笑！不能吃！”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懂了。那些花花草草，有的有毒，有的有刺，有的吃了会生病。她一个刚学会爬的小娃娃，要是啃了不该啃的，后果不堪设想。
但那时候她管不了那么多。
她只知道，她饿，她馋，她想吃点有味道的东西。
后来，她学会了说话，学会了走路，学会了软磨硬泡。
四岁生日那天，她终于得到了那个儿童厨房。
一套安全厨具，一个感应炉，还有一些塑料做的假食材。
她记得那天晚上，她抱着那些塑料蔬菜，差点哭了。
不是委屈，是高兴。
因为有了这个儿童厨房，她就有理由接触真正的厨房了。她就可以一点点地，把那些记忆里的味道，重新做出来。
第一道菜，是蒸蛋羹。
那天她指挥林薇，把蛋液搅匀，撇掉浮沫，上锅蒸。林薇一脸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蛋羹出锅的时候，平滑如镜，颤颤巍巍。
林薇尝了一口，愣住了。
林海尝了一口，愣住了。
林辰尝了一口，直接问：“小妹，这个怎么做的？”
那是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看到家人因为吃到好吃的东西而露出那种表情。
后来是糖拌西红柿。没有西红柿，就用灯笼酸果代替。没有白糖，就用结晶枫树蜜汁。做出来的东西，颜色不对，味道也不完全对，但那个酸甜的感觉，对了。
后来是番茄炒蛋，也是用灯笼酸果做的。
再后来，她发现了星星草——那种长得像葱的植物，可以做香葱煎蛋。
再后来，是薯条，是番茄酱，是双皮奶，是姜撞奶，是鱼头汤，是蒸排骨，是炒花甲，是腊肠腊肉，是各种豆制品，是酱油，是豆豉，是腐乳，是豆酱，是蚝油，是XO酱，是各种卤味，是及第粥……
她一条一条地数着。
蒸蛋羹、糖拌西红柿、番茄炒蛋、香葱煎蛋、薯条、番茄酱、双皮奶、姜撞奶、鱼头汤、蒸排骨、炒花甲、爆炒鱿鱼、腊肠、腊肉、豆浆、豆腐花、萝卜干炒腊肉、梅菜干炒五花肉、豆角干炖排骨、水豆豉拌豆腐、水豆豉拌黄瓜、水豆豉蒸鱼、水豆豉炒鸡蛋、腐乳蒸排骨、腐乳炒空心菜、盐水鸭、姜母鸭、酱鸭、鸭血粉丝汤、土豆炖鸭、三杯鸭、血鸭、卤鸭头、卤鸭脖、卤鸭脚、卤鸭舌、蒜蓉粉丝蒸扇贝、清蒸鱼、蚝烙、蚝爽、海胆蒸蛋、海胆炒饭、凉拌海带、海苔、紫菜蛋花汤、炸酱面、及第粥……
还有酱油、豆豉、水豆豉、豆酱、面豉酱、甜面酱、蚝油、XO酱这些调味料。
她掰着手指头数，数到后面，手指头不够用了。
一百道。
应该超过一百道了。
她忽然想起“烟火人间”店铺首页那个计数器——上面显示着店铺成立以来上传的菜谱数量。她记得上次看的时候，是九十七道。
现在应该破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