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是在一个寻常的工作日下午，接到代理律师周明远的紧急通讯的。
“林先生，有个不太好的消息。”周明远的声音透过光屏传来，带着职业性的凝重，“寰宇集团的法务团队刚刚提交了一份新的动议，要求对你们专利中涉及的‘胶质白菌’、‘水晶脆梨’等食材的‘协同效应机理’进行第三方独立验证，理由是‘该专利效果宣称涉及尚未被主流科学界完全认可的感官生理学现象，有必要通过更严格的实验加以确认’。”
林海眉头一皱：“这不是在专利侵权诉讼中应该讨论的问题。我们的专利已经通过了官方审查，获得了授权。他们这是在质疑专利本身的有效性？”
“没错。”周明远点头，“他们这招叫‘专利权有效性反诉’。在侵权诉讼中，被告可以反过来质疑原告的专利权无效，或者要求法院对专利的技术内容进行更严格的解释。这虽然需要时间和证据，但足以让案件的审理进程大大拖慢。法院通常会允许这种质疑进入程序，因为涉及专利的有效性，属于基础性问题。”
“这会拖多久？”林海直接问重点。
“乐观估计，至少六到八个月。”周明远叹了口气，“这还只是开始。他们可以继续提交各种动议、申请延期、要求补充证据、申请更换主审法官……在星际联邦的司法体系下，虽然整体效率高，但对于涉及复杂技术问题的专利案件，只要一方有意拖延，可以找到很多程序上的‘抓手’。我经手过类似案件，一个本应半年结案的官司，被对方拖了两年的都有。”
林海沉默了。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寰宇的“暖冬”系列产品正在热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创造利润。而林家这边，不仅要承受漫长的等待，还要持续支付律师费，应对层出不穷的法律文书。时间，正在成为寰宇最锋利的武器。
“他们想要的，就是让我们疲惫、焦虑，最终因为耗不起而主动撤案，或者接受一个极低的和解条件。”林海缓缓说道。
“很可能是这样。”周明远承认，“而且即便我们最终胜诉，法院判定的赔偿金额，通常也只基于对方的侵权获利和你方的实际损失。寰宇完全可以做账，把‘暖冬’系列的利润摊薄、分摊到整个集团的庞大体系中，最终计算出来的赔偿数额，可能只是他们销售额的零头。再加上漫长的诉讼周期，钱的时间价值，早被他们赚回来了。”
“所以他们就算败诉，也不过是‘花点小钱买个教训’。”林海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冷意，“而教训的成本，可能还不如他们一周的销售额。”
“这就是大公司对付小创作者的常用手段——‘拖’字诀。”周明远语气沉重，“用程序拖垮你的意志和财力，用时间稀释你的热情和坚持。很多个人发明家、小工作室，就是这样被拖得筋疲力尽，最后不了了之。”
通讯结束后，林海坐在书房的暗影里，久久没有动。光屏上“烟火人间”的社群里还在热闹地分享着各种暖姜创意，那些温暖的话语和照片，与此刻他心中的冷意形成刺眼的反差。
晚上林薇回到家，看到丈夫的表情，便知有事。听完林海的讲述，她沉默良久，然后缓缓握住他的手：“所以我们现在要面对的不是一场速决战，而是一场……持久战。”
“而且是一场力量悬殊的持久战。”林海苦笑，“他们可以用拖的，我们拖不起。律师费、时间成本、精力消耗……最重要的是，笑笑的‘灵感’还在不断涌现，我们却要分出大量精力去应对这些诉讼琐事。”
“但如果我们撤案，或者接受一个屈辱的和解……”林薇的声音微微发颤，“那就等于告诉所有人，原创可以被随意抄袭，只要你有足够大的体量、足够多的钱。那些信任我们的用户，那些在社群里分享创意的家人，他们会怎么想？”
“我知道。”林海闭上眼，揉了揉眉心，“所以我们只能坚持。但坚持，需要资源，需要策略。”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如周明远所料。寰宇的法务团队像一台精密的拖延机器，开始有条不紊地运转。
首先是对专利有效性的质疑。他们提交了一份长达五十页的“技术异议书”，从各个角度质疑林家专利的“创造性”和“新颖性”，甚至搬出了几个世纪前某颗偏远星球上某位不知名居民留下的关于用姜类植物煮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