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半岛南边吹过来，裹着海水的咸气。
远处牺牲之桥上的旗帜在晃，桥面上的葛瑞克士兵还在来回巡逻，对桥这一头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也毫不在意。
弹幕还在滚动。
【大仙你还好吗】
【我现在心情真的不太行】
【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姑娘，就这样没了】
张大仙看了一眼弹幕，没有回应。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赐福菜单。
传送功能还亮着，他可以直接跳回摩恩城墙前方的赐福点，去找埃德加当面说这件事。
"兄弟们。"
他开口了。
"我要不要传送回去告诉埃德加？"
【要告诉啊，他女儿都没了，他得知道】
【但是你怎么说？你站在他面前怎么开口？】
【"你女儿死了"？就这么直接？】
【不管怎么说都残忍】
【不告诉他更残忍吧，让他自己跑到这里看到尸体？】
张大仙想了一下。
"他说过了，处理完城堡的事就来。"
他关掉了传送界面。
"我不用回去。他很快会到。"
【那你就在这干等着？】
【等他来了亲眼看到这个场面？那不是更狠】
"不一样。"张大仙的声音很平。
"他过来的时候我在这，至少能提前跟他说清楚。"
“他一个人走到这边，看到石头上的血，然后自己去草丛里找……连个缓冲都没有。”
弹幕安静了一小段。
【大仙说得对】
【有个人在旁边，比一个人面对要好】
【行，等就等】
张大仙重新坐了回去。
他等了大概两分钟。
两分钟在直播里是一段很长的沉默。
他没有做任何操作，就这么坐在赐福旁边，目光落在南方的那条路上。
弹幕的讨论从对伊琳娜的惋惜慢慢转向了对游戏叙事的分析。
【你们觉得这个NPC的死亡是固定剧情还是有触发条件？】
【我猜是固定的，你完成送信任务她就必定死】
【那岂不是……不帮她送信她反而活着？】
【所以玩家帮她做事反而害了她？】
【这种叙事太阴了吧】
张大仙扫了一眼这些讨论。
"你们说的也许是对的。"
他语速很慢。
"也许我不去摩恩城，不帮她送那封信，她就会一直坐在石头上等着。永远等着，什么都不会发生。"
"但你作为玩家不可能知道这件事。你走到这里，看到一个瞎了眼的姑娘坐在路边请你帮忙，你能不帮？"
"帮了，信送了，BOSS杀了，城保住了。"
"然后她死了。"
"等你回过头看才发现，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推这个悲剧往前走。"
他停了两秒。
"苏老贼真不是东西。"
【苏辰：谢谢夸奖（冷漠脸）】
【大仙你是在夸折磨你的人吗】
【不得不服，这种叙事手法确实牛，但对玩家心态的伤害也是真的】
又过了一分钟左右。
南方的路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
张大仙的身体微微坐直了一点。
那个身影从远处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
右手提着长枪，枪身竖在身侧，步子走得很稳。
埃德加。
【来了】
【埃德加来了】
【他还不知道】
【他脸上好像在笑？他是开心的？】
【天……】
张大仙站起来，往路中间走了两步。
埃德加看到了他，脚步明显加快了一些。
老骑士穿着全套铠甲走路本来就不轻便，但他的步调里倒是有一种急切。
"褪色者。"
埃德加走到了张大仙面前。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听过的轻松。
"你果然先到了。"
埃德加环顾了一下四周。
"伊琳娜呢？"
说着他又朝着石头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不在？是不是去哪了？"
张大仙看着他。
这张脸上的皱纹比在城墙上见面的时候舒展了一些。
期待，一个赶了很远的路，终于要见到女儿的父亲脸上的期待。
"埃德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