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阳他娘翻着黄历，一页一页地看，最后指着那个日子说：“就这天，宜嫁娶，好日子。”
曹阳凑过去看了看，腊月十八，距离过年还有十来天。
他娘已经开始忙活了。
先是准备彩礼。按照老规矩，得准备四色礼——酒、肉、面、布。他爹去镇上买了两瓶好酒，又割了十斤肉，扛了一袋白面，扯了几块好布料。
然后是请客的名单。他娘拿着笔，一个个地写——曹大柱家、周卫国他娘、陈大爷、马大爷、李书记、宋书记……写了一大串。
曹阳看着那张名单，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娘，请这么多人，太破费了吧？”
他娘瞪他一眼。
“你娶媳妇，这是大事。不请亲戚朋友，像什么话？”
曹阳不敢说了。
林晓燕在旁边，脸红红的，但嘴角一直带着笑。
她也在忙——写信给她爸妈，告诉他们定亲的日子，让他们提前准备。
石灵和小向阳两个小家伙，每天跟在大人屁股后面转，看着他们忙里忙外，高兴得直蹦。
“爸爸要娶妈妈了！”石灵逢人就说。
小向阳也跟着喊：“我哥要娶媳妇了！”
村里人都知道了，见了曹阳就笑着恭喜。
曹阳一一应付着，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腊月十六，林晓燕她爸妈来了。
林爸林妈坐了半天的火车，又转汽车，下午才到。
曹阳他娘早就在巷子口等着，看见他们，老远就迎上去。
“亲家母！亲家公！可把你们盼来了！”
林妈拉着她的手，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像是早就认识一样。
林爸跟着后面，拎着大包小包。
曹阳他爹迎上去，接过东西，招呼着进屋。
屋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炕烧得热热的。
林妈坐下，四处看了看，点点头。
“好，收拾得真好。”
曹阳他娘笑着说：“乡下地方，简陋，亲家母别嫌弃。”
林妈说：“不嫌弃，不嫌弃。这多好，宽敞，亮堂。”
两个女人坐在一起，聊起了家常。
林爸和曹阳他爹坐在院子里抽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曹阳在旁边陪着，偶尔插一句嘴。
石灵和小向阳跑过来，一人拉着一个，要去看他们的“秘密基地”。
林妈看着他们，笑得合不拢嘴。
“这孩子，真亲。”
曹阳他娘说：“可不是。我们家向阳把他当亲儿子养。”
林妈点点头，没多问。
晚上，他娘又做了一大桌子菜。
两家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饭。
林爸和曹阳他爹喝酒，你一杯我一杯，喝得脸都红了。
林妈和曹阳他娘说话，从家长里短说到儿女婚事。
林晓燕坐在中间，脸红红的，低着头吃饭。
曹阳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石灵和小向阳坐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吃得满嘴流油。
吃完饭，林妈拉着曹阳他娘的手，说：“亲家母，我们家晓燕，从小被我们惯坏了。以后嫁过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
曹阳他娘说：“亲家母，你放心。晓燕这姑娘，我看着长大的，好着呢。嫁过来就是我闺女。”
两个女人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
腊月十八，天刚蒙蒙亮，曹阳就被他娘叫起来了。
“快起来，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别睡懒觉。”
曹阳揉揉眼睛，爬起来。
外面已经忙活开了。
他爹在院子里杀鸡宰鱼，他娘在灶房里蒸馒头炖肉，几个婶子大娘也来帮忙，进进出出的。
曹阳换上他娘给他做的新衣裳，深蓝色的中山装，板板正正的。
林晓燕也在隔壁屋里换衣裳——她娘给她做的大红棉袄，绣着鸳鸯的，喜庆得很。
石灵和小向阳也换上了新衣裳，两个小家伙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高兴得像过年一样。
快到中午的时候，亲戚朋友陆续来了。
曹大柱带着翠儿来了，翠儿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小心翼翼的。
周卫国也来了，从省城赶回来的，还带了两瓶好酒。
陈大爷、马大爷、李书记、宋书记……都来了。
院子里摆了好几桌，坐得满满当当的。
曹阳站在院子中央，手心有点出汗。
林晓燕被他娘从屋里扶出来，一身大红，脸上带着羞，低着头。
两人站在一起，看着对方，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