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向阳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街道、楼房、行人,眼睛都不够使的。
上辈子他当然见过更大的城市,但这辈子,这是他头一回进县城。
1975年的县城,跟后世没法比,但在曹阳眼里,已经够繁华了。
街道是柏油路,比公社的土路平整多了。路边有百货大楼,三层高,玻璃橱窗里摆着各种商品。有供销社,门口排着队,不知道在抢什么。有电影院,门口贴着海报,画着一个穿军装的英俊男人。
周卫国看他那样子,笑了:“没来过县城?”
曹阳摇摇头:“头一回。”
“以后你就住这儿了,慢慢看。”周卫国说着,把车拐进一条巷子,停在一个院子门口。
“到了,县药材公司的宿舍。”
曹阳下车,提着行李,跟着周卫国进去。
院子不大,两排平房,中间有个公用水龙头。几个妇女正在洗衣服,看见他们进来,都抬起头看。
周卫国带他走到最里面的一间,推开门。
“就是这间,你先住着。条件简陋点,但比你那宿舍强。”
曹阳进去一看,确实比他公社那间强多了——一张木板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个窗户,窗户外面是个小院子。
他把行李放下,周卫国说:“你先收拾收拾,下午我带你去公司报到。”
周卫国走了,曹阳坐在床上,打量着这个新家。
从今天起,他就住在县城了。
一个月三十块,有宿舍,有补贴。
他摸着胸口那股暖流,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干,多攒钱,早点把家人接来。
下午,周卫国带他去县药材公司报到。
公司在一栋三层小楼里,门口挂着牌子——“XX县药材公司”。周卫国带他上楼,敲开一间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白白胖胖,戴着手表,一看就是干部。
“孙科长,这就是曹向阳。”周卫国介绍。
孙德胜站起来,满脸堆笑,伸出手:“小曹同志,久仰久仰!快坐快坐!”
曹阳握住他的手,心里想:这就是孙瘸子的亲戚,那个想研究他秘方的人。
孙德胜很热情,亲自给他倒茶,问长问短。
“小曹啊,你的大名,我可是早就听说了。你们公社周主任,把你夸得跟朵花似的。说你的药材,种得比野生的还好。我就想,这样的人才,一定要挖到咱们公司来!”
曹阳笑笑:“孙科长,您过奖了,我就是个种地的。”
孙德胜摆摆手:“哎,种地也是技术活。咱们公司,就缺你这样有技术的人才。以后你就在技术科,专门负责药材种植技术指导。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曹阳点点头:“谢谢孙科长。”
孙德胜又说:“对了,下周咱们公司要办个培训班,请你给全县的药材种植户讲讲课,传授传授经验。没问题吧?”
曹阳心里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没问题,我尽量。”
孙德胜满意地点点头,又聊了几句,就让周卫国带他去技术科熟悉情况。
技术科在三楼,一间大办公室,里面摆着几张桌子,几个人正在埋头写东西。周卫国把他介绍给科长,一个姓刘的中年人。
刘科长倒是和气,给他安排了座位,又让人领他去领办公用品。
曹阳坐在那张崭新的桌子前,看着桌上的笔、墨、纸、砚,心里有点恍惚。
上辈子,他是医生,坐办公室。
这辈子,他是农民,也坐办公室了。
造化弄人。
下午下班,周卫国请他去家里吃饭。
周卫国的家在县城东边,也是一排平房,但比他宿舍大多了。他娘——就是曹阳救的那个周家婶子——看见曹阳,高兴得不行,拉着他的手不撒开。
“小曹!你可来了!我天天念叨你!快坐快坐,婶子给你做好吃的!”
周卫国他爹也在,话不多,但态度和蔼,问了曹阳一些情况,点点头说:“好好干,有前途。”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曹阳心里暖洋洋的。
吃完饭,周卫国送他回宿舍,路上说:“小曹,孙德胜这人,你得留个心眼。”
曹阳点点头:“我知道。”
周卫国说:“他请你来,肯定有他的目的。你那套种药材的法子,他肯定想学。你自己把握好,能说的说,不能说的别说。”
曹阳说:“周医生,我明白。”
周卫国拍拍他肩膀:“行了,早点休息。有事找我。”
曹阳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事。
县城的生活,比公社复杂多了。
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