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收了他们的脚步声。307房间在走廊尽头,门缝中没有光线透出。
左奇函站在门边,将房卡贴近感应区——绿灯亮起,锁芯发出一声轻响。他缓缓转动门把手,将门推开一道缝隙,停顿了两秒,倾听门后的动静。
一片安静。
他推开门,侧身闪入。杨博文紧随其后,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房间内没有开灯,窗帘拉着,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暗淡的光带。房间里没有人。
床铺被整理过,但不算整齐,枕头上有一道压痕。桌上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和一部正在充电的手机。墙角立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拉链没有完全拉上,露出一角折叠整齐的衣物。
“人不在,但东西还在。”左奇函低声说,手电的光束快速扫过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手机在充电,包也在,他应该只是临时出去了,还会回来。”
“那我们是等他回来,还是先撤?”杨博文问。
左奇函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桌前,看了一眼那部正在充电的手机——屏幕是黑的,没有未读通知亮起。
他又看了一眼墙角的双肩包,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拉开拉链,露出里面的物品——几件换洗衣物、一个充电宝、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他没有取出文件袋,只是确认了它的存在,然后将拉链恢复原位。
“等他回来。”左奇函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帘掀开一道极窄的缝隙,目光落在楼下街道的方向,“我们就在房间里等。”
两人没有开灯,各自在房间内的阴影中找了一个位置站定。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地流淌,窗外偶尔传来远处街道上车辆驶过的声音,和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单调的、催眠般的背景音。
大约四十分钟后,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步伐不紧不慢,在307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不是电子房卡的滴答声,而是金属钥匙转动锁芯的咔哒声。门被推开了。
那个人影在门口停了一下,似乎是在适应房间内的黑暗。他没有开灯,而是伸手去摸墙边的开关——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开关的前一秒,左奇函的声音从房间内的阴影中响起,平静而清晰:“别开灯。也别动。”
那只手悬停在了半空中。
“慢慢转过身来,面向我。”左奇函继续说,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那个人影停顿了两秒,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暗淡的光线,勾勒出那张面孔的轮廓——方脸,浓眉,鼻梁挺直,肤色偏黑。
和今天早上出现在人民医院监控画面中的那个人,完全一致。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搜寻到了左奇函的位置,没有试图逃跑,也没有做出任何激烈的反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们比我想象的快。”
“你比我们想象的慢。”左奇函说,“你应该在踩完点之后就立刻转移的。”
灰夹克男人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黑暗中与左奇函对视了几秒,然后垂下了眼帘,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松开了。
杨博文走上前,对他进行了搜身,确认没有携带武器,然后给他戴上了手铐。整个过程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只有一种沉沉的、像是终于落地的平静。
“带回去吧。”左奇函说。
夜色依然深沉,快捷酒店的黄色招牌在路口静静地亮着。
警车驶离时,后座上的那个人一直沉默地望着窗外,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而在十八楼的灯光下,那些等待了数周的人,终于迎来了这张拼图的最后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