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组已经全部返回,信息汇总完毕,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并没有因为信息的充实而变得轻松——恰恰相反,那些被拼凑在一起的碎片,正在勾勒出一幅令人不安的画面。
陈思罕站在白板前,用记号笔在人民医院和城东社区卫生院之间画了一条连线,又在连线中间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我重新分析了刘永手机中的通讯记录和那台笔记本电脑中的部分解密数据,发现了一个之前被忽略的交集点。”他用笔尖点了点那个圈。
“在人民医院和社区卫生院之间,有一条定期通勤线路——每天早上六点和晚上十点,有一辆医院内部的通勤班车会经过这个路口,接送夜班和白班的医护人员换岗。”
“通勤班车。”王橹杰靠在椅背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微微皱起,“他们想劫班车?”
“不一定是劫车。”陈思罕摇了摇头,调出一张从笔记本电脑中恢复的文档截图,投屏到大屏幕上。
“这份文档里提到一个词——‘身份借用’。”
“文档没有详细说明具体操作方式,但结合他们踩点拍摄的照片主要集中在医院后门和后勤通道这一特征,他们的目标可能不是劫持班车,而是利用通勤班车这个载体,获取医护人员的身份凭证——工牌、门禁卡、甚至是制服。”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左奇函率先开口,声音带着思索后的沉稳:“如果能拿到医护人员的工牌和门禁卡,他们就可以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从后门进入医院内部。”
“而且通勤班车的路线固定、时间固定,司机和乘客之间未必全都认识,混入其中相对容易。”
“那他们需要先控制一名医护人员,获取对方的身份信息。”杨博文接话道。
“然后利用这个身份,在通勤班车上完成‘身份借用’——可能是一个人冒充那名医护人员上车,也可能是在车上对真正的医护人员实施替换。”
“这个计划的复杂程度,比我们之前预想的要高出一个量级。”王橹杰说。
“踩点、物资储备、人员集结、身份获取……这不是一两个人能完成的。他们需要一个至少有五六个人的团队,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而且这个计划已经筹备了至少两个月。”陈思罕指了指那些照片的拍摄日期。
“最早一张踩点照片拍摄于两个多月前。也就是说,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就已经在为此做准备了。”
张桂源站在会议桌的一端,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大家的分析和讨论。
此刻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们准备了两三个月,说明这个计划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
“重要到值得投入这么多时间和资源。如果我们能在这个环节打断他们,造成的打击会比端掉一个仓库大得多。”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人民医院和那个通勤班车路线的交汇点上画了一个红圈:“明天早上六点,那班通勤班车发车的时候,我们要在现场。”
“我们以什么身份出现?”张函瑞问。
“两组人。”张桂源放下笔,转过身。
“一组在班车路线上进行便衣监控,记录所有上车人员的面貌特征和行为举止,重点关注那些看起来不太像医护人员的人。”
“另一组在人民医院后门附近设伏,如果发现有人试图利用冒用身份进入医院,当场控制。”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窗外的光线开始变得柔和,午后的阳光逐渐西斜,在会议桌上投下一道倾斜的光影。
那张被红圈标记的路线图静静地躺在白板上,像是一张即将被执行的作战地图,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傍晚时分,各组开始为明天的行动做最后的准备。
左奇函和杨博文在器材室检查通讯设备和便服装扮。
王橹杰和陈浚铭在电脑前反复确认通勤班车的路线和停靠站点。
陈思罕在整理明天需要携带的监听设备和备用电池。
张函瑞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将人民医院的内部结构图又过了一遍,标记了几个关键的监控点位和可能的隐蔽位置。
张桂源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走到窗边站定。窗外是C市傍晚的天际线,夕阳将远处的建筑轮廓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后的众人说:“明天早上,一切就会明朗了。”
没有人回答,但办公室里那些正在忙碌的动作,都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了下去。
夜色逐渐降临,十八楼的灯光亮起,将窗外的暮色隔绝在外。
而明天清晨六点的通勤班车,将成为这场持久追踪中,最重要的一次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