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罕和杨博文几乎整夜未眠,那叠照片被逐张摊开在会议桌上,按照背面标注的日期顺序排列,形成一条清晰的时间线。
最早的一张拍摄于两个多月前,最晚的一张拍摄于上周。
拍摄地点涵盖了C市的多家医疗机构——市人民医院、城东社区卫生院、两家私立诊所、以及一家位于城北的康复中心。
每一张照片都拍摄的是建筑的侧面或后门入口,角度刁钻,明显是经过选择和构图的。
“他们不是在随机踩点。”陈思罕站在桌前,指尖轻轻点在市人民医院那张照片的边缘。
“这些照片的拍摄角度都避开了正门和主要的监控探头,集中在后勤通道、医疗废物出口和急诊楼侧门这些区域。拍摄者对目标建筑的外部安保布局做过预先研究。”
“那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陈浚铭站在桌边,目光扫过那些照片,声音里带着一夜未睡的沙哑和一种隐隐的不安,“医院里有什么是他们需要的?”
“药品。”张函瑞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着一杯刚倒的热水走进来,昨晚他也没有回去,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凑合了几个小时。
“具体来说,是他们之前囤积的那些处方药的补充来源。工业溶剂可以从化工渠道买到,但精神类处方药的管控比普通化学品严格得多。”
“如果他们需要大量获取这类药物,医院是最直接的来源。”
“偷药?”王橹杰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还是抢?”
“不好说。”张函瑞在桌边站定,目光落在那张人民医院的照片上,“但不管是偷还是抢,他们既然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来踩点,说明这个计划不是临时起意。”
张桂源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传真。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传真纸放在会议桌上,推向桌中央:“城西分局刚发来的消息。”
“刘永名下那辆面包车的行车记录仪存储卡被技术科读取了,里面有一段五天前的视频记录。”
“拍摄时间是凌晨,画面显示那辆面包车曾经停在市人民医院急诊楼后门附近,停留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驶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照片、行车记录、踩点轨迹——所有的碎片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们已经在行动了。”杨博文说。
“或者至少是在做行动前的最后准备。”陈思罕接话道,“踩点、物资储备、人员集结……这些环节都完成之后,下一步就是执行。”
张桂源站在会议桌前,目光扫过桌上那些摊开的照片,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
“左奇函、杨博文,你们今天去一趟市人民医院,找到照片中那个急诊楼后门的拍摄位置,实地评估一下现场的安保状况和周边环境。”
“王橹杰、陈浚铭,你们负责城东社区卫生院和那两家私立诊所的排查,看看这些地点最近有没有发生过可疑事件或异常的人员进出。”
“思罕继续分析那台笔记本电脑和刘永手机中的数据,看看有没有与这些医疗点位相关的通讯记录或文件。”
“函瑞,你和我一起,上午去一趟看守所,再见一次刘永。”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窗外的阳光逐渐升高,将会议桌上那些照片的边缘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那些被精心拍摄和标注的医院入口,在晨光中静静地摊开着,像是一张尚未完成的路线图,等待着被解读,也等待着被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