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正站在那张长桌前,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翻阅着一本摊开的、手写的笔记本。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陈浚铭,点了点头:“来了。医院那边情况怎么样?”
“周明远状态稳定,心理医生在跟进。刘洋和孙昊身体在恢复,但精神状态需要时间。”陈浚铭复述了一遍之前的汇报,目光落在那本笔记本上,“队长,这是……”
“一本工作日志,或者说,实验记录。”张桂源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凝重。
“记录了他们对四名受害者进行‘认知重塑’的全过程,包括用药剂量、感官刺激的时长和强度、以及每次‘引导’后受害者的心理评估。内容……非常详尽,也非常冷血。”
陈浚铭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他走到桌边,目光扫过摊开的纸页。
上面用工整的字体记录着日期、时间、药物名称和剂量,以及一些简短的观察记录——
“对象A出现轻度意识模糊,对引导词反应积极”、“对象B出现抗拒迹象,增加白噪音刺激时长”、“对象C进入深度暗示状态,开始接受核心概念植入”……每一个字都冷静得像是在描述一件与人类情感无关的实验。
“这些记录……”陈浚铭的声音有些干涩,“如果能确认笔迹,或者提取到上面的DNA,就能作为直接证据。”
“已经在做了。”杨博文的声音从洞穴另一侧传来。他正蹲在一个打开的储物箱前,小心地将里面的文件袋一一编号、拍照。
“这里的东西比我们预期的要多。除了这本日志,还有一些早期的实验草案、资金往来记录,以及几份……看起来像是‘发展规划’的文件。”
“发展规划?”张桂源走过去,接过杨博文递来的一个文件夹,快速翻阅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陈浚铭也凑过去看。那是一份打印的文件,标题是《认知边界拓展计划·第二阶段纲要》。
里面详细描述了如何将“成功的转化者”(即像周明远那样被深度洗脑的对象)发展为“种子”,利用他们去接触和筛选下一批“潜在转化对象”,从而形成一个自我复制、自我扩张的“认知升级网络”。
“他们想把这种精神控制,做成一个可以复制、可以扩张的……产业链。”陈浚铭说出这个结论时,自己都觉得荒谬,但眼前的文件却在无声地证实着这个可怕的推测。
“而且,他们的资金并不紧张。”杨博文补充道,“那份资金往来记录显示,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笔数额不小的款项,通过一个离岸账户转入一个本地账户,然后以现金形式被取走。”
“转账方信息被多层加密,暂时无法追踪源头,但可以肯定,有人在背后资助这个‘计划’。”
“资助者……”张桂源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份资金记录,“这或许就是‘观察者’本人,也可能是另一个我们尚未触及的层面。”
就在这时,一名技术员忽然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张队!这台服务器的硬盘没有完全格式化,有一部分数据残留,正在尝试恢复!”
“初步判断,里面可能包含一些视频文件和通讯记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硬盘数据的恢复,可能成为撕开“观察者”真面目的关键一刀。
张桂源走到技术员身后,看着屏幕上缓慢滚动的进度条,沉声道:“全力恢复。注意保护原始数据完整性。这是目前最重要的物证之一。”
“明白!”
陈浚铭站在洞穴中央,目光扫过这个隐藏在矿坑深处的工作室。
那些地图、那些文件、那些设备……每一件物品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观察者”的缜密和疯狂。
他在这里策划了一切,操纵着那些被扭曲的灵魂,像一个躲在暗处的导演,冷眼旁观着舞台上上演的悲剧。
但现在,这个舞台已经被掀翻了。导演仓皇逃离,留下了他的剧本、他的道具,以及他的犯罪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