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诺而已。”王昊昆说。
“我知道是承诺而已，可客户信啊。”女人叹了口气，“这种客户我见多了，就是贪，又不愿意承认自己贪。非得让人哄着，哄得开心了，韭菜当得心甘情愿。”
王昊昆没接话。
车上了高架，雨小了些，能看见远处CBD的楼群，有几栋还是灯火通明。
“师傅，”女人忽然问，“你说这种人，到底该怎么伺候？”
“你问我？”王昊昆瞥她一眼，“我一个开车的，懂什么伺候人。”
“你刚才分析得挺准的。”
“那是看热闹。”王昊昆说，“看热闹和真干活是两回事。”
“那你说说，看热闹的角度怎么看？”
王昊昆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想怎么措辞。
“你们这些人吧，”他终于开口，“太把客户当回事了。”
“不当回事？那是金主爸爸。”
“金主爸爸也需要教育。”王昊昆说，“我拉过一个老头，也是搞投资的，上车跟他儿子打电话，骂他儿子不懂事。原话我记不清了，大概意思是：有钱人的钱不是钱，是工具，谁把工具当祖宗供着，谁就是傻。”
女人没说话。
“那老头说，”王昊昆继续，“你越哄着客户，客户越觉得自己了不起，越觉得自己什么都懂，越不听你的。你要真想让他听你的，你得让他知道——他不懂。得让他承认，他赚的钱是靠运气，不是靠本事。等他自己承认了，你让他买什么他买什么。”
车下了高架，驶入翡翠天境的区域。路边的小区门口，保安在岗亭里打盹。
“前面右转。”女人说。
王昊昆打灯，右转，停在一栋楼下。
女人没急着下车，坐在副驾上，像是在想什么。
“师傅，你叫什么？”她忽然问。
“平台上有。”
“我问的是真名。”
王昊昆看她一眼：“问这个干嘛？”
“没干嘛，就觉得你说话挺有意思的。”女人从包里掏出手机，“加个微信？”
“平台有虚拟号，订单结束就失效了，加不了。”
“那你给我个联系方式。”
王昊昆看着她。
雨夜的灯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映出她的脸。瓜子脸，皮肤挺白，眼睛不算很大但眼形好看，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精明相。嘴唇涂着偏哑光的口红，不知道是什么色号。真丝衬衫领口处有一点水渍，是刚才淋雨留下的，贴在锁骨上，隐隐能看见锁骨的弧度。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是看上他了——开网约车的，三十六岁，长得一般，偏瘦，话不多，这种条件能让二十四五的金融女主动要微信？做梦。
她只是觉得他有利用价值。
刚才那番话戳中她什么了，让她觉得这人或许有点用。留着联系方式，以后说不定能聊点什么，万一有用呢？做金融的不都这样，人脉就是资源，哪怕是个开网约车的，谁知道哪天能用上。
王昊昆见多了。
一年来他拉过几百个金融圈的，一半以上是这种人——见谁都递名片，加微信，攒人脉。好像多一个联系人就能多一条路似的。
他没戳破。
“平台虚拟号，订单结束就没了。”他重复了一遍。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推开车门。
“行，那谢谢师傅。”她下车，撑开伞，“慢点开。”
“嗯。”
王昊昆看着她的背影走进单元门，米色风衣被雨打湿了一截，裹着小腿，能看出腿型确实不错。
订单结束。
他看了眼手机，系统显示收入37.5元，五星好评。
林薇薇站在电梯里，盯着手机上的历史订单界面。
订单结束了，司机的虚拟号码已经打不通。她往上翻了翻，只有一串数字：滨海AD8818。
她把这个车牌号记在备忘录里。
刚才那司机说话的样子一直在脑子里转。不是说他说得有多对，而是——他不像开车的。
那种说话方式，那种看人的眼神，那种不冷不热的态度。不像伺候人的，倒像是见过点世面的。
她想起他说的话：“谁把工具当祖宗供着，谁就是傻。”
这话从一个网约车司机嘴里说出来，有点意思。
电梯到了17楼，她走出来，开门，进屋，换鞋。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又看了眼备忘录里的车牌号。
滨海AD8818。
算了，先记着吧。说不定哪天又打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