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今日,只求您最后一事。”
她的语气,用上了久违的、弟子对师尊的敬称,疏离而决绝。
“勿再阻我。”
“让我……”
衣袂被凛冽罡风猛然卷起,如一面奔赴终末的、孤独的旌旗。
“……将此一切,尽快终结……”
沈镜清长袖一振,声如碎玉:“既如此,你执天命,我担苍生。今日不论师徒,只问己责。邪神临世,四神遗解——此关,我不能让。”
他话音微顿,眼底似有风雪静涌。
“除非你能向我证明,你的道,能护得住这芸芸众生。”
泠曦并未答话,只是抬腕——欺霜剑自虚空凝现,剑身如覆寒玉寒霜,却在映出她双眸时漾开一层灼目的焰色流光。
“师尊,”她眼中似有星河碎裂,又似烬火未熄,“请战。”
话音方落,天地骤暗。
沈镜清并未立即唤剑,只抬指向天——千里层云竟在刹那间化作滔滔冰川,无数冰棱自云巅刺落,每一棱皆映着森然道纹,宛如天罚降世!罡风如龙卷起,山海同颤,两人之间的虚空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泠曦纵身而起,欺霜剑长吟出鞘,霜刃划过之处竟撕裂出炽热星河,万千流火逆冲而上,与漫天冰棱轰然对撞——
轰!!!
光与冰的湮灭激起环状气浪,百里云海尽碎。群山哀鸣,地表裂开深不见底的鸿沟;海域倒倾,巨浪被无形之力推向苍穹。两人身影早已化作一蓝一灰两道贯天长虹,所过之处,天象随之剧变:时而雷暴如瀑,时而炎莲绽空,法则在此刻仿佛沦为玩物。
沈镜清终于并指召剑。
“重明。”
剑名轻吐,神武应声而出——剑身澄澈如秋水初凝,却在出鞘刹那漾开一层晨曦般温润却浩大的光辉。那光所照之处,狂暴的灵气归于平静,崩裂的空间悄然弥合。这一剑看似极缓,却仿佛携着整片天地的重量,向泠曦徐徐覆压而下。
泠曦瞳孔骤缩,周身混沌神力再无保留地彻底爆发!欺霜剑上的霜纹寸寸燃尽,取而代之的是灼穿虚空的炽白烈焰,那并非幻形法相,而是纯粹神力压缩到极致后引发的法则显化——她双手握剑,身后空间层层坍缩,仿佛连光阴都被那极焰焚出裂痕,一剑斩落,似要将万物归于烬灭。
双剑终未相触。
在两股神力即将碰撞的刹那,重明剑光忽然流转如环,柔似云缕却又坚不可摧,将那焚尽万法的炽白烈焰悄然包裹、收束。白光吞没万物,时空仿佛静止了一瞬,随即是震耳欲聋的法则哀鸣。泠曦的衣裙在强光中寸寸碎裂,虎口崩裂,欺霜剑脱手坠入云渊。
沈镜清的剑势却未尽——那道晨曦般的剑光轻柔穿透残焰,最终凝在她眉心三寸前,光华温润,未伤她分毫。
所有神力,在此刻悄然一收。
泠曦如折翼之鸟,自万丈高空坠落。欺霜剑的哀鸣犹在耳畔,风声撕裂她散乱的长发,天地在颠倒的视野里模糊成一片流逝的光影。
下坠。
却在触及云海的前一瞬,她忽然落入一片柔软的承接。
散落的流云不知何时已汇聚而来,温顺地缠结成绵厚的掌状,将她轻轻托住。云絮微凉,拂过她灼痛的伤口,气息依稀熟悉——像很多年前,她初习御剑时不慎跌落,那人袖间涌出的云缕也是这样将她轻轻接住。
她躺在云掌之中,看见沈镜清自高处缓缓落下,重明剑已归于无形。他衣袍依旧清净如雪,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波澜,转瞬即逝。
沈镜清行至她身前,云絮在他脚边无声聚散。他望着蜷在云掌中的身影,声音无奈又心疼:“小曦,你打不赢,赢不了的。”
话音未落——
“废物……”
一道声音自泠曦神魂最深处渗了出来。那不是听见的,而是如同冰冷的铁锥直接凿进意识里——黏腻、阴冷,带着深渊底层万年不化的寒意。
“本尊将‘万灵之灵’都赐予你作了本源之力,你竟连区区一个后世的小神都斩不灭!”
“呃——!”
泠曦的脊背猛然反弓如满月,十指深深抠入云絮,指节绷出惨白的弧度。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一股极致的寒意自心窍炸开,顺着血脉瞬间蔓延至每一寸肌肤。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五感正被一寸寸剥夺:先是视线模糊成血红一片,接着耳边一切声响褪去,唯余持续尖锐的鸣啸,最后连四肢的存在感都开始消散……仿佛灵魂正被强行抽离这具躯壳,沉入永劫的冰海之底。
“啊……啊啊啊啊——————!!”
终于爆出的嘶吼声扭曲怪异,男女声线诡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