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此刻榻上的少女早已醒转,只是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意识也混沌得很。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翻涌的神力正被混元灵脉一点点吞噬、炼化,那股曾差点将她撕成两半的狂暴力量,此刻竟温顺得像溪流,顺着经脉游走,将她受损的脉络一一修补。之前那一口接一口喷溅的血,不过是本源灵力冲击经脉的假象,看着骇人,实则伤不到根本。
不过短短三日,她便彻底从昏睡中清醒。
太虚揽月的结界再次被开启,泠汐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沈靖清每日都陪着她,盯着她吃药、休息,只是脸上的冷峻越来越明显。
侍者偶尔进来送药,总是欲言又止,眼神里的惊慌藏都藏不住。结界外偶尔传来几声隐约的争执,不同于往日仙宗的平和,那是不同于往日的肃杀气息,像一层薄薄的冰,压在整座御霄灵境之上。
泠汐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灵脉,心里渐渐明了。
外界的风暴,怕是已经掀起来了。
而这风暴的正中心,正是她自己。
她放下粥碗,深深叹了口气。
她能怎么办呢?
当时那种山崩地裂的绝境里,只有她一个人能吞掉万木心源的狂躁神力,终止自毁。
她若不出手是死无葬身之地的结局。
她出了手,便落得现在这般千夫所指的境地。
流言蜚语如刀,仙门众口铄金,把她的救命之举,硬生生歪曲成了邪魔歪道的罪证。
她成了仙门之耻,成了人人喊打的邪修,连带着护着她的沈靖清,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泠汐望着窗外结界外的天光,指尖轻轻叩了叩床沿,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冷光。
她不后悔。
哪怕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那么做。
只是后续一系列的事情,会给她带来不小的麻烦。
这些全部都要她独自面对。
想想都头痛。
她掀过被子,直接蒙住了自己的脸,对着软枕闷声猛捶了一下床。
“咚”的一声轻响刚落,门口却传来沈靖清的声音:“怎么了?”
泠汐猛地将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脸颊还带着被闷出来的薄红。
沈靖清缓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她眼底未散的烦躁上,几乎一眼就看透她的心思。他淡淡开口,语气里是一如既往的笃定:“有我在,不用怕。”
泠汐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低声道:“有些事情总要自己去处理,你也不能一辈子都帮我。”
话音刚落,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了她的头顶。
两人都愣了一下。
这是沈靖清下意识的动作,指尖触到她柔软的发顶时,他自己先僵住了;而泠汐更是浑身一紧,像被烫到一样,整个人瞬间绷紧了脊背。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这样亲密的触碰。
沈靖清很快回过神,指尖几不可查地收了收,却没有立刻拿开,反而借着这短暂的失神,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我可以。”
泠汐的心跳乱了半拍,没再反驳,只是弯了弯嘴角,扯出一个浅淡的笑。那笑意里藏着她自己才懂的苦涩,她见惯了命运的苛刻,那些“一辈子”的承诺,从来都不作数。
可偏偏沈靖清说的这句话,还有他落在她发顶的温度,她听着、感受着,心里却莫名地软了一块。
沈靖清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明日我要出去一趟。”
泠汐抬眼看他。
“因百草灵族聚集地损毁,仙盟要紧急协调各派安置资源,我得去一趟仙盟总坛商议。”他顿了顿,看着她,“明日我不在,你要按时吃药,好好养伤。”
泠汐的目光落在床头那只空了的药碗上,在心里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知道了知道了。为什么每个人都喜欢盯着她吃药?
可嘴上只是“嗯”了一声。
想到明日沈靖清不在,泠汐心里却莫名地一紧。
她说不清是为什么,只是一种没来由的慌,像有什么东西,正随着明日的晨光,朝着她和御霄仙宗,直直撞过来。
都说人的第六感向来准头惊人。
第二日,晨光刚爬上殿宇的飞檐,沈靖清的身影尚在去往仙盟总坛的路上,太虚揽月外的结界便先颤动了一瞬。
原本护得严严实实的屏障,竟在这一刻被强行撬动。
泠汐正坐池边椅子上梳理体内刚稳当几分的神力,指尖的混元灵力还在缓缓流转,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执法弟子冷硬的喝斥:“奉仙盟令!御霄仙宗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