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一年？十年？一百年？
陈默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醒了。
舱盖打开的声音很响，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光线刺进来，很亮，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闭着眼睛，等眼睛适应。
然后他坐起来。
休眠舱里很冷，他的手脚都僵了。他慢慢活动手指，慢慢活动脚趾，慢慢站起来。
他走出休眠舱。
走廊里很暗，但有一点点光。是从头顶的裂缝里漏下来的，不知道是阳光还是月光。
他走到陈曦的休眠舱前面。
指示灯还亮着，蓝色的，一闪一闪。
她还在睡。
他走到希望的休眠舱前面。
指示灯也是蓝色的，一闪一闪。
孩子也在睡。
他没叫醒她们。
他沿着走廊，往控制中心走。
走廊里全是灰。厚厚的灰，踩上去，脚印陷进去很深。墙上的漆全掉了，露出里面的水泥。水泥也裂了，裂缝里长着东西——是苔藓，绿色的，很细很密。
他走到控制中心。
控制中心全变了。屏幕碎了，机器锈了，椅子烂了。顶上塌了一块，阳光从那个洞照进来，照在地上。
地上全是苔藓。绿色的，一片一片，像地毯。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片阳光。
阳光很暖。不是那种刺眼的、灼人的暖。是温柔的，像水一样，漫过来。
他走到洞口。
洞口塌了一半，但还能出去。
他走出去。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
水退了。
全退了。
山还是那座山，但山上的树全没了。不是被砍的，是自然更替。新的树长出来了，矮矮的，密密的，绿得发亮。
山脚下，原来是一片汪洋的地方，现在全是草。高高的草，比人还高，在风里摇。
远处，有鸟在叫。他很久没听过鸟叫了。
他站在洞口，看着这一切，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控制中心。
他走到控制台前。
那个本子还在。
灰盖了厚厚一层，但本子还在。
他拿起来，吹掉灰，翻开。
纸已经发黄了，脆了，边角一碰就掉。但字还能看清。
王卫国的字。他的字。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
翻到最后一页。
他写的那行字还在：“第552天。休眠。不知何时醒来。”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
笔已经干了，写不出字。他从怀里掏出那把扳手——小石头给他的那把——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刻下几行字。
刻得很慢，很深。每一笔都要用力，每一笔都刻进纸里，刻进本子里。
“若后来者见此，不必评判。你未经历我所历。若你经历，你会成为我。”
他放下扳手，合上本子。
然后把本子放回控制台上，最显眼的位置。
他走回休眠舱。
陈曦的指示灯还在闪。希望的也在闪。
他站在那儿，看着它们。
他没叫醒她们。
让她们再睡一会儿。
他走到洞口，坐在塌了一半的门口，看着外面的世界。
阳光照在他脸上。风吹过来，带着草的味道，泥土的味道，还有水的味道。远处的水退了，但还有河。河不宽，水很清，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看着那条河，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回控制中心。
他拿起那个本子，翻开，看着最后那行字。
“若后来者见此，不必评判。你未经历我所历。若你经历，你会成为我。”
他把本子放回去。
然后他走到洞口，坐下来。
阳光照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睛。
耳边有风声，有鸟叫声，有水声。
一切都在继续。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回休眠舱。
他按下陈曦舱体的唤醒按钮。
指示灯从蓝色变成红色，然后变成绿色。
舱盖缓缓打开。
陈曦躺在里面，闭着眼睛。
她的呼吸很轻，很慢。
过了一会儿，她的睫毛动了动。
然后她睁开眼睛。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