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希望放进中间那个。舱体很大，孩子躺在里面，像躺在摇篮里。
他按下按钮。舱盖缓缓合上。指示灯从绿色变成红色，然后变成蓝色。机器开始运转，嗡嗡的声音，很轻。
陈曦站在旁边，看着希望。
“她会醒吗？”
陈默说：“会。”
陈曦说：“什么时候？”
陈默说：“不知道。”
陈曦躺进左边的休眠舱。
她闭上眼睛，手放在胸口。舱盖合上的时候，她忽然睁开眼睛。
“哥。”
陈默站在她旁边。
“嗯。”
陈曦说：“我怕。”
陈默说：“不怕。我在旁边。”
陈曦说：“你也在旁边？”
陈默说：“在。”
陈曦点点头。
舱盖合上了。指示灯变蓝。
她的眼睛闭上了。
陈默站在最后一个休眠舱前面。
他没躺进去。
他走到控制台前，打开那个本子。本子已经被水泡过，字迹模糊了。但还能看清。
王卫国的字：“第487天。设施运行正常。”
他的字：“第1天。三百二十七人进来了。”
“第5天。死了一个，翠芬。”
“第8天。放了三个刺头出去。”
“第14天。阿英来了。”
“第21天。三姐降。”
“第45天。三姐带回四十二人。”
“第78天。大刘和耗子争副队长。”
“第98天。黑三死。”
“第112天。黑三死后一个月。一切平静。”
“第135天。外面来了很多人。互相杀，互相吃。”
“第168天。有人从通风口进来。全杀。”
“第178天。小石头发现了水源系统。”
“第198天。小石头修好了水源机器。”
“第215天。市场开了半个月。”
“第223天。外面来了人。十几个人，有枪。”
“第230天。三姐被抓。”
“第245天。老奎死了。红姐带了三十七个人回来。”
“第260天。杀了三个刺头。”
“第268天。新旧矛盾。分开住。”
“第290天。来了八十个。全死。”
“第293天。八十具尸体，烧了，埋了。”
“第308天。三猴私藏东西，打了二十棍。”
“第320天。老周娶了刘姐。”
“第350天。军队的人来了。”
“第365天。李团长归顺。”
“第372天。大刘和红姐换着管人。”
“第380天。李团长开始拉人。”
“第395天。李团长拉人，被我拿下。”
“第405天。刘姐生了个女孩。”
“第420天。李团长说要打出去。”
“第435天。打下第一个村子。”
“第445天。打下水库。”
“第455天。陈曦哭了。”
“第462天。杀七人。挂在洞口。”
“第475天。打下工厂。”
“第490天。工厂地道通后山。”
“第500天。四个孩子。”
“第515天。冬天。菜冻死了大半。”
“第530天。水来了。地道塌了。死了一百多人。”
“第545天。瘟疫。三姐死了。大刘死了。耗子死了。红姐死了。老孙死了。小武死了。”
“第550天。只剩四个人。陈默，陈曦，小石头，希望。”
“第551天。小石头走了。”
他放下笔，合上本子。
然后把本子放在控制台上，最显眼的位置。
他走到休眠舱前，躺进去。
舱体很凉，铁的。他躺平，手放在两侧。
他想起小武。想起三姐。想起黑三。想起老奎。想起大刘。想起耗子。想起红姐。想起老孙。想起小顺子。想起那些他杀过的人，那些为他死的人，那些被他抛弃的人。
一张一张脸，在眼前闪过。
最后一张，是林秀的。
他没躲。
他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按下按钮。
舱盖缓缓合上。
指示灯从绿色变成红色，然后变成蓝色。
机器开始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