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借，有人还。还不上，就干活抵。干活抵完了，再借。循环往复，竟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借贷体系。
小武每天忙着记账，忙得脚不沾地。他来找陈默，说需要一个帮手。
陈默说：“谁？”
小武说：“老孙。他以前干过会计。”
陈默说：“行。”
老孙来了，一看那些账本，眼睛都亮了。
“大当家，这账记得太乱了。我重新整一下。”
陈默说：“整吧。”
老孙整整整了三天，把所有的账目重新理了一遍。谁借了多少，谁还了多少，谁欠了多少，清清楚楚。
他还设计了一个新办法。每家发一个本子，借粮还粮都记在本子上。月底一对账，一目了然。
小武看了，佩服得五体投地。
“老孙，你真是个天才。”
老孙不好意思地笑了。
“以前干过会计，就会这个。”
借贷体系稳定之后，又有人开始换别的东西。
不是粮食，是别的。工具、衣服、药品、烟酒。什么都换。
小武来报的时候，有点担心。
“大当家，又有人在换东西了。”
陈默说：“换什么？”
小武说：“什么都换。工具换烟，烟换药，药换衣服。”
陈默说：“有打架的吗？”
小武说：“没有。”
陈默说：“有抢的吗？”
小武说：“也没有。”
陈默说：“那就让他们换。”
小武说：“可是……”
陈默说：“可是什么？”
小武说：“可是您之前不是说……”
陈默说：“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小武没懂。
陈默说：“之前他们换，是因为有私心。现在他们换，是因为有需要。私心要管，需要不用管。”
小武想了想，明白了。
“您是让他们自己解决？”
陈默说：“对。他们自己解决，就不用我管。我不管，就不累。”
换东西的人越来越多，慢慢形成了一个小市场。
地点在食堂旁边的一个空房间里。每天晚饭后，有人摆摊，有人逛。换什么的都有。
陈默去看过一次。
那房间里，挤满了人。有的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样东西。有的走来走去，东看西看。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有人看见他，赶紧收东西。有人装作没看见，继续换。
陈默没说话，转身走了。
他走后，市场照常开。
市场开了半个月，没出事。
小顺子天天盯着，说一切正常。偶尔有人吵架，但很快就解决了。没人打架，没人偷，没人抢。
陈默说：“为什么？”
小顺子说：“因为大家都怕。怕被抓住，怕被赶出去。”
陈默说：“怕就好。”
那天晚上，陈默去找老孙。
老孙在屋里，正在记账。他看见陈默，赶紧站起来。
陈默说：“坐。”
两人坐下。
陈默说：“老孙，你觉得现在这样，怎么样？”
老孙说：“挺好。”
陈默说：“好什么？”
老孙说：“大家有事做，有东西换，有盼头。”
陈默说：“盼头？”
老孙说：“对。以前就是活着。现在活着，还有别的。”
陈默没说话。
老孙说：“大当家，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您怕大家太舒服了，忘了外面的危险。”
陈默说：“对。”
老孙说：“不会的。”
陈默看着他。
老孙说：“外面那些尸体，那些吃人的人，大家都记得。只是现在不用天天想，可以偶尔不想。”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说得对。”
他站起来，走了。
老孙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大当家也是人。也累。
那天夜里，陈默坐在控制中心，看着那些屏幕。
有一个画面上，那个小市场还在营业。人已经少了，但还有几个，蹲在那儿，低声说着什么。
另一个画面上，训练队已经睡了。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呼吸声。
另一个画面上，种植区里的灯还亮着。三姐带着几个人，正在加班收菜。
他看着那些画面，看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