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点点头。
小武说:“大当家,您这手,真高。”
陈默说:“什么手?”
小武说:“让大刘和耗子互相盯着。”
陈默说:“这不是我想的。是人本来就该这样。”
小武没懂。
陈默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与其压着,不如让他们斗。斗起来,才好管。”
小武想了想,点点头。
“明白了。”
那天晚上,陈默又去看那些屏幕。
有一个画面上,训练队正在收队。大刘在前面训话,耗子在旁边站着。两个人一前一后,配合默契。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到操作台前,打开那个本子。
他在后面加了一行:
“第105天。黑三死后的第七天。训练队稳了。大刘直,耗子弯。两人互相盯着。”
他放下笔,合上本子。
然后他摸了摸怀里那张名单。
名单上,三百多个名字。黑三划掉了,孙铁还在,耗子还在,大刘还在。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名单收起来,站起来,走出去。
外面,训练场上,灯还亮着。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灯,看着那些还在收拾东西的人。
他想:活着这件事,就是不停地清理。清理掉不听话的,留下听话的。清理掉没用的,留下有用的。清理完了,才能接着活。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屋里。
门关上了。
外面,灯还亮着。
黑三死了之后,设施里又过了一个月。
一个月里,没再出事。训练队天天练,劳动组天天干,种植区的菜长得很好,维修区的机器修好了好几台。一切都顺顺当当。
但陈默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人心这东西,压得越久,反弹得越狠。
他每天看那些屏幕,看那些人。谁在笑,谁在愁,谁在交头接耳,谁一个人发呆。他看着,记着。
有一天,小武来报。
“大当家,有人想跑。”
陈默说:“谁?”
小武说:“劳动组的三个。两男一女。半夜偷偷往外走,被巡逻的抓住了。”
陈默说:“为什么跑?”
小武说:“说受不了。说这儿跟外面一样,也是牢笼。”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带他们来。”
三个人站在陈默面前。
两男一女。男的三十多岁,女的二十出头。三个人低着头,不敢看他。
陈默说:“为什么跑?”
那个女的先开口了。
“大当家,这儿……太闷了。”
陈默说:“闷?”
女的说:“天天干活,天天吃饭,天天睡觉。跟外面一样,也是等死。”
陈默看着她。
“外面能活?”
女的说:“外面有太阳。”
陈默没说话。
那个男的开口了。
“大当家,我们不是想反。就是想出去看看。看一眼就回来。”
陈默说:“看一眼就回来?你信吗?”
男的不说话了。
陈默说:“外面有什么?有太阳。还有呢?有人。有想杀你们的人。有想吃你们的人。”
三个人低着头。
陈默说:“你们能活到今天,是因为这儿。出去,活不过三天。”
女的说:“那我们也想出去。”
陈默看着她。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怕,只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绝望。
陈默说:“你叫什么?”
女的说:“小翠。”
陈默说:“小翠,你知道外面那些人怎么死的吗?”
小翠说:“知道。”
陈默说:“那你还想出去?”
小翠说:“想。”
陈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行。你们走。”
三个人愣住了。
陈默说:“现在就走。”
小翠说:“真的?”
陈默说:“真的。但走了,就别回来。”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他们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小翠忽然回过头。
“大当家,您是个好人。”
陈默没说话。
她拉开门,走了。
三个人走了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