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食堂开饭。每人一碗粥,一块饼。粥是种植区产的粮食熬的,饼也是。不多,但够活。
吃完饭,该干活的去干活。种植区的去种菜,维修区的去修机器,清洁组的去打扫卫生。孩子们被集中起来,有人教认字,有人教算数。老人不用干活,坐着晒太阳——虽然这里的太阳是灯。
晚上,灯暗下来,大家回屋睡觉。
一切都井井有条。
黑三每天巡逻,维持秩序。小武每天清点物资,发放粮食。马老太太管着厨房,带着几个人做饭。老孙在仓库帮忙,记账记得清清楚楚。
没人闹事。没人抱怨。没人说不。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儿是天堂。比外面那个吃人的世界,好一万倍。
第四天晚上,陈默去食堂吃饭。
他很少在食堂吃,都是小雅送到控制中心。今天小雅病了,躺着,他就自己来了。
食堂里人很多,三五成群坐在一起,边吃边聊。聊的是以前的事,水来之前的事。有人说起自己以前是干什么的,有人说起家里还有谁,有人说起那些没进来的亲人。
陈默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
没人敢过来跟他坐。他周围空着一圈。
他低头吃饭。
吃着吃着,有人走过来。
他抬起头。
是个女人,四十来岁,瘦瘦的,脸很黄。她站在他面前,低着头。
陈默看着她。
“有事?”
女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默等着。
女人忽然跪下来。
旁边的人都愣住了,看着这边。
陈默放下碗。
“起来。”
女人没动。
陈默说:“起来说话。”
女人站起来,但还是低着头。
“大当家,我……我有件事想求您。”
陈默说:“说。”
女人说:“我男人,还在外面。”
陈默没说话。
女人说:“他没在名单上。他病了,走不动。我没办法,只能把他留下。”
陈默看着她。
女人继续说:“我知道名单是您定的。我不怪您。但我求您,能不能……能不能给他送点吃的?”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叫什么?”
女人说:“翠芬。”
陈默说:“翠芬,你男人,病了多久?”
翠芬说:“半个月了。走不了路,只能躺着。”
陈默说:“他吃什么?”
翠芬说:“我走的时候,给他留了五天的粮。”
陈默说:“五天后呢?”
翠芬不说话了。
陈默站起来。
“你男人,活不了。”
翠芬的眼泪流下来。
陈默说:“就算我给他送吃的,他也活不了。他病着,没人照顾,活不了。”
翠芬捂着脸,哭出声来。
旁边的人看着,没人说话。
陈默说:“你活着,他死了。这就是命。”
他端起碗,继续吃。
翠芬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跑了。
陈默没抬头。
他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碗,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站住了。
他想起那个老头说的话:“活着这件事,本来就是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
他回头看了一眼食堂。
那些人还在吃,还在聊,还在笑。翠芬的哭声已经听不见了。
他转过身,走出去。
第五天,小武来报。
“大当家,翠芬死了。”
陈默抬起头。
“怎么死的?”
小武说:“她昨晚没回屋。今天早上,清洁组的人在种植区的水渠里发现的。淹死的。”
陈默没说话。
小武说:“有人说,她是自己跳的。”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埋了。”
小武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小武站住。
陈默说:“她男人在外面。如果有机会,给他送点吃的。”
小武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是。”
小武走了。
陈默一个人坐着。
他看着那些屏幕。有一个屏幕上,是磐石。码头上的人少了,不知道是走了还是死了。那些棚子还立着,但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