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把灯芯往上拨了拨,光又亮起来。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布。
布还在,软软的。还有那封信,也还在。
他把它们拿出来,放在桌上,看着。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它们上面。布是灰白色的,信是发黄的,都带着他的体温。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们收起来,放回怀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声,从水面上来,吹得窗户砰砰响。
他站了很久。
第二天,陈默去找老孙。
老孙正在物资库,蹲在地上,整理东西。他看见陈默,站起来。
陈默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老孙。”
老孙看着他。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赵的事,我知道了。”
老孙低下头。
陈默继续说:“他为什么不揭发你,我不知道。但他既然没说,就是不想让你死。你现在活着,就得替他活着。”
老孙抬起头,看着他。
陈默说:“老吴也替你死了。你也得替他活着。”
老孙的眼泪流下来。
陈默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活着不容易。但既然活着,就得好好活。”
他转身走了。
老孙蹲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整理东西。
手在抖,但动作没停。
那天晚上,陈曦来找陈默。
她很少主动来。这次来,站在门口,没进来。
陈默看着她。
“有事?”
陈曦点点头。
“阿莲的事。”
陈默等着。
陈曦说:“她想跟狗子在一起。”
陈默愣了一下。
“狗子?”
“就是那个帮她的男的。在劳动组干活的。”
陈默想了想,有点印象。瘦瘦的,脸上有雀斑,干活很卖力。
“在一起就在一起。怎么了?”
陈曦看着他。
“她问我,会不会有人反对。她怕有人拿这个说事。”
陈默没说话。
陈曦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吭声,又说:“她没爹没妈,一个人。狗子也是一个人。两人想搭伙过日子,互相有个照应。”
陈默点点头。
“那就搭。”
陈曦看着他。
“你不反对?”
陈默摇摇头。
“我反对什么?”
陈曦没说话。
陈默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那个朋友,她愿意跟谁在一起,是她的事。磐石没这个规矩,不让两个人过日子。”
陈曦点点头。
陈默看着她。
“还有事?”
陈曦摇摇头。
她转身要走。
“陈曦。”
她站住。
陈默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你最近,好像瘦了。”
陈曦没回头。
“吃得饱吗?”
陈曦点点头。
“穿得暖吗?”
陈曦又点点头。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陈曦站了一会儿,然后拉开门,走了。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风很大,吹得他眯起眼睛。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屋里,坐下。
窗外,风还在吹。
远处,有人还在干活。叮叮当当的声音传来,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一切都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