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杀过人吗?”
她抬起头,看着陈默。
那眼神很奇怪。不是恨,不是怕,不是求饶,甚至不是绝望。是一种空的,什么都没有的眼神。像一口枯井,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
她没回答。
陈默往回走。黑三跟上来,等着他发话。
“东西呢?”
“搜出来了,罐头少了两箱,粮食一袋没少,鱼线没了——可能被他们用了,也可能是跑了的人带走了。”
“跑了的四个人,能追上吗?”
黑三想了想:“不好说。那边是废城区,房子多,藏个人容易。他们要是聪明,往南边跑,那就更难追——那边有人。”
“什么人?”
“不清楚。前两个月就有传闻,说南边来了拨人,占了个旧厂房,人不少。但一直没碰过面,井水不犯河水。”
陈默站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三个被绑着的人。风很大,吹得他们的头发乱飞。那女的还是低着头,一动不动,像已经死了。
“挂上去。”
黑三愣了一下:“挂哪儿?”
陈默指了指远处。从这儿能看见磐石的码头,还有那根新立的木杆。杆子立了快两个月了,上面还没挂过人。
黑三明白了。他点点头,转身去安排。
三个人被押回磐石的时候,码头上已经围了一圈人。
不是很多,但也不少。有巡逻队的,有劳动组的,有小孩,还有几个女人远远站着看。没人说话,只是看着,看着那三个人被押着走过木板路,走到那根木杆下面。
黑三让人搬来梯子。梯子是旧货,用绳子捆过好几道,看着不结实,但能用。
第一个被挂上去的是那个男的。他没挣扎,也没喊,只是在绳子套上脖子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天。天是灰的,没有太阳,看不出是什么时辰。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闭上眼睛。
黑三一挥手,人往下一坠。
绳子勒紧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那男的身体晃了几下,然后慢慢停下来,吊在半空中,像一件被挂起来的旧衣服。
第二个是那个年轻的。
他挣扎了。从被押过来就开始挣扎,喊救命,喊冤枉,喊他什么都没干。他的嗓子都喊劈了,声音又尖又破,像杀猪。有人笑起来,低低的笑声,很快被压下去。
他被按上梯子的时候尿了裤子。尿顺着裤腿往下滴,滴在木板上,滴出一道深色的印子。他的嘴还在喊,但喊的什么已经听不清了。
绳子套上去,往下一坠。他的身体弹了几下,然后也不动了。
第三个是那个女的。
她被押过来的时候一直低着头,头发盖着脸,看不见表情。走到木杆下面,她忽然抬起头,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那一眼扫过去,很多人的目光躲开了。
她没挣扎。上梯子的时候自己往上爬,爬得很慢,每爬一步都很慢,但没让人扶。站到最高处,她低下头,看着下面的人。看着那些仰起来的、灰扑扑的脸。
然后她看见陈默了。
陈默站在人群后面,离得远,但她还是看见他了。他一个人站着,周围的人都跟他隔着一点距离,像怕沾上什么似的。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绳子套上去了。
那天晚上,风停了。
三个人挂在木杆上,一动不动的,影子投在码头上,很长。月亮出来的时候,那些影子就变得更长了,一直拖到水里,在水面上晃。
没人从那下面走。
小雅送饭来的时候,绕了很远的路,从仓库那边绕过来的。她进屋的时候脸色发白,把饭放在桌上,手都在抖。
陈默看了一眼。饭是鱼汤,还有一块饼。鱼是前几天捞的,不大,但熬出来的汤是白的,很香。
“吃吧。”他说。
小雅站着没动。
“怎么了?”
她张了张嘴,然后说:“那女的……”
陈默等着。
“她是我认识的。”
陈默抬起头。
小雅的眼眶红了,但没哭。她咬着嘴唇,咬着,咬得发白。
“以前在一个地方待过。不是写字楼,是后来……流窜的时候。她人挺好的,给过我吃的。就一块饼,她自己也不多……”
陈默没说话。
小雅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她走到门口,忽然站住,没回头。
“你变了好多。”
门关上了。
陈默一个人坐着。面前的鱼汤慢慢凉下去,热气越来越少,最后没了。他没吃,也没动,只是坐着。
窗外,那根木杆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