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回头看他。
“我有人,有粮,有地盘。你走了,南边那些小聚落,都得听我的。我何必去跟亲家抢?”
老钱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笑了。
“陈大当家,你真是个聪明人。”
陈默没说话。
老钱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行,就按你说的办。等喜事办完,我就让人往南边探探路。”
陈默点点头,坐回去,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喝完酒,陈默起身告辞。老钱送到码头,拉着他的手,亲热得很。
“陈大当家,我那闺女,你可得好好待她。她就这一个宝贝闺女,从小惯坏了,有什么不对的,你多担待。”
陈默说:“放心。”
船离岸,往回走。黑三站在船头,一直回头看着老钱的地盘,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转过来。
陈默看着他。
“黑三,你想说什么?”
黑三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半天,才小声说:
“大当家,老钱往南边走,咱们真不占?”
陈默说:“不占。”
黑三说:“那地方要是真好,被别人占了怎么办?”
陈默看着他,那目光很平淡。
“黑三,你知道老钱为什么要往南走吗?”
黑三摇头。
陈默说:“因为他那儿待不住了。水还在涨,他那个地方,最多再撑一年。一年以后,他要么来求我收留,要么往南边找新地方。我给他指条路,他就欠我一个人情。”
黑三愣愣地听着。
陈默继续说:“南边那块地,是好。但那是他开出来的,不是我抢来的。他占了,以后就是我亲家,有事互相照应。别人占了,那就是敌人。”
他看着黑三。
“你说,哪个划算?”
黑三想了半天,终于点点头。
“大当家,我明白了。”
陈默没再说话,转身看着前面的水面。
船行了一个时辰,回到磐石。码头上灯火通明,劳工们还在干活,巡逻队来回走动。陈默跳上岸,往高地走。走到半路,忽然看见一个身影站在路边。
是小雅。
她站在那儿,手里提着一盏灯,看见陈默过来,往前迎了几步。
“大当家,您回来了。”
陈默看着她。
小雅低着头,说:“您的饭,我送去了,您不在。我在这儿等着,想告诉您一声。”
陈默说:“知道了。回去吧。”
小雅点点头,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大当家,钱家那位姑娘,我送过几次饭。她……她挺好的。”
陈默看着她。
小雅说:“她问过我,您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说,您是好人。”
陈默没说话。
小雅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低下头,提着灯走了。
灯光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陈默站在原地,风吹过来,有点凉。
黑三从后面跟上来,小声说:
“大当家,这姑娘对您挺上心的。”
陈默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回到船舱,桌上摆着饭菜,还热着。他坐下,拿起筷子,吃了几口,放下。
那本黑账本摊在桌上,翻到最后一页。他拿起笔,在“陈默”那行字下面,又添了一行:
“把老钱往南边引,让他挡在前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看了那行字很久,然后把笔放下,合上账本。
窗外的风吹进来,灯火摇曳。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码头上,那根新木杆立着,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劳工们已经收工了,只剩下巡逻队的火把在移动,一点一点,像萤火虫。
远处的水面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想起林秀。想起她站在船头回头看的那个下午。想起她最后写的那几个字。
“我不恨你。好好活着。”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布,还在。
活着的人,要继续活。
第二天,陈默去了钱玉那间屋子。
这是她来磐石以后,他第一次去看她。门口站着两个女人,是陈默派来照顾她的。见他来了,赶紧让开路。
陈默推门进去。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边坐着的那个人身上。
钱玉站起来,看着他。
她比送来的那天看起来精神些,脸上有了点血色。穿着干净衣服,头发梳得整齐,站在那儿,不卑不亢的。
“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