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笑了。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
“好。从今天起,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很黑,码头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几点鬼火。
“魏爷死了,磐石不能没主。明天,我会召集所有人,宣布新规矩。”
他回头看着黑三和刘二。
“你们两个,有什么想说的?”
黑三低着头,不说话。刘二看看黑三,又看看陈默,小声说:
“二当家,那……那以后我们叫你什么?”
陈默看着他,那目光很平淡。
“叫大当家。”
刘二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是,大当家。”
陈默走到门口,拉开门。
“回去睡觉吧。明天还有事。”
黑三和刘二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黑三忽然回头,看着他。
“陈默,我问你一句话。”
陈默看着他。
黑三说:“魏爷,是你杀的?”
陈默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黑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陈默一个人。他站在门口,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然后他走回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最后一杯酒。
他看着那杯酒,看了很久。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灯火摇曳。他的影子在墙上晃动,忽大忽小,像一只困兽。
他把酒端起来,对着空荡荡的屋子,低声说:
“魏强,你输得不冤。”
一饮而尽。
第二天上午,陈默在高台上召集所有人。
太阳很毒,晒得人头皮发麻。台下黑压压站了几百号人,劳工、巡逻队、仓库管理员、医疗部学徒,还有黑三、刘二那些人。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台上那个瘦削的身影。
陈默站在台边,目光从人群头顶扫过去。他看见了小武,站在前排,眼睛亮亮的。看见了陈曦,站在人群后面,脸上还有伤,但站得笔直。看见了黑三,站在他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收回目光,开口。
“魏爷死了。”
台下鸦雀无声。
“他是被毒死的。谁下的毒,还在查。但有一件事,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下毒的人,不在磐石。”
台下开始有议论声。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互相看着,眼里都是惊疑。
陈默继续说:“昨天下午,魏爷吃饭的时候,只有一个人在他旁边。那个人,不是磐石的。”
黑三猛地抬起头,看着他。
陈默没看他,继续说:“那个人,是老钱派来的。老钱想吞并磐石,先毒死魏爷,让我们内乱。他好趁虚而入。”
台下哗然。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有人喊“老钱狗日的”,有人喊“打过去”,有人喊“给魏爷报仇”。
黑三站在陈默旁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陈默没给他机会。
陈默抬起手,压下议论声。
“老钱想让我们乱,我们偏不乱。魏爷走了,但磐石还在。磐石的规矩还在。”
他看向黑三。
“黑三,你说是不是?”
黑三被他看得一激灵,连连点头:“是,是。”
陈默转向台下,提高声音:
“从今天起,我当家。规矩照旧,该干活干活,该分粮分粮。谁敢趁乱搞事,别怪我不客气。”
他看着台下那些人,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有恐惧,有怀疑,有服从,有期待。
“有意见的,现在说。”
没人说话。
陈默等了一会儿,点点头。
“散了吧。”
人群慢慢散去。陈默站在台上,看着那些人走远,看着码头上又开始忙碌起来,看着那根木杆在风里轻轻摇晃。
陈曦从人群后面走过来,站在台下,仰头看着他。
“哥。”
陈默低头看着她。
陈曦说:“老钱派的凶手,是真的吗?”
陈默没说话。
陈曦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陈默站在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风吹过来,有点凉。
黑三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大当家,老钱那边……”
陈默没看他,只说:“去准备船。下午,我去见老钱。”
黑三愣了一下:“见老钱?他刚杀了魏爷,你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