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后果。”
陈默点头：“知道。”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魏强在后面说：
“陈默，你妹妹的事，不是我干的。我魏强再不是东西，也不会拿女人当人质。”
陈默停了一下，然后推门出去。
外面天已经暗了，太阳落下去，只剩天边一抹红。陈默站在门口，看着那抹红，看了很久。
大赵在旁边等着，不敢说话。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陈默动了。
他往东边走。大赵跟上他，小声问：“二当家，就咱们俩？”
陈默说：“就咱们俩。”
东边的炮楼是以前留下的，三层高，石头垒的，墙上有枪眼。周围一片废墟，没人住，只有黑三的人偶尔来。陈默摸到炮楼附近，躲在一堵破墙后面，往里看。
门口守着两个人，正蹲着抽烟，火头一明一灭。楼上有光，从枪眼里漏出来，昏黄的，像鬼火。
陈默看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把枪——从写字楼带出来的，只有七发子弹，用过一发，还剩六发。
他把枪递给大赵。
“你在这儿等着。一刻钟后，往那边扔石头，把人引开。”
大赵接过枪，手有点抖：“二当家，你呢？”
陈默没回答。他从地上摸起半块砖头，猫着腰，往另一个方向摸去。
绕过炮楼，后面有个小门，半开着。陈默贴着墙根摸过去，从门缝往里看。里面是个院子，堆着些破烂，几个人在院子里坐着喝酒，有说有笑的。
陈默数了数，四个。加上门口两个，一共六个。
他退回去，绕到另一边，找了一处能爬的地方。墙上有很多裂缝，踩着手可以攀上去。他试了试，肋骨疼得他差点叫出来，但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往上爬。
爬到二楼，从枪眼往里看。里面是个房间，点着油灯，一个女人蜷缩在墙角，头发散乱，看不清脸。
但陈默认得那件衣服。
是陈曦的。
他趴在墙上，手抠着砖缝，指甲都抠出血来。肋骨疼得像刀扎，呼吸都困难，但他没动，只是看着那个蜷缩的身影，看了很久。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响。是大赵扔的石头。
院子里的四个人站起来，往外跑。门口那两个人也站起来，往那边看。陈默趁这机会，从枪眼里钻进去，落在地上，悄无声息。
陈曦抬起头来。
她脸上有伤，嘴角破了，眼睛肿着。看见陈默，她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下来了。但她没出声，只是捂着嘴，浑身发抖。
陈默走过去，蹲下来，把她抱在怀里。陈曦抱着他，手抓着他的衣服，指甲陷进肉里，还是没出声。
外面有脚步声。有人在喊：“那边有人！”
陈默松开她，拉着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下面没人，院子里空了。他把陈曦抱起来，让她从枪眼里钻出去，踩在外面的砖缝上。然后他自己钻出去，一手抓着墙，一手扶着她，一点一点往下爬。
爬到一半，有人从下面经过。陈默屏住呼吸，贴着墙不动。那人走过去，没发现他们。他们继续往下爬，终于踩到地面，跌进一堆烂草里。
陈默拉着陈曦就跑。
跑过废墟，跑过破墙，跑进黑暗里。后面有人在追，喊声越来越近。陈默拉着她拼命跑，肋骨疼得他要晕过去，但他不能停，不能倒。
前面是一条沟，他拉着她跳下去，趴在沟底，一动不动。
脚步声从上面跑过去，喊声越来越远。
陈默趴在沟里，喘着气，浑身都是汗和泥。陈曦趴在他旁边，手还抓着他的衣服，抓得紧紧的。
过了很久，没动静了。
陈默翻过身，仰面躺在沟里，看着头顶的夜空。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片黑。
陈曦靠过来，头抵在他肩膀上，终于哭出声来。不是大哭，是压抑的，细细的，像小动物受伤后的呜咽。
陈默没动，也没说话。他只是躺着，看着那片黑，听她哭。
哭了很久，她停下来。
“哥。”
陈默“嗯”了一声。
陈曦说：“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陈默没说话。
陈曦说：“黑三打我。他说……他说是你害死吴涛的。他说你告发他，他才会死。他说你早就不是人了。”
陈默还是没说话。
陈曦抬起头，在黑暗里看着他。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哥，他说的是真的吗？”
陈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坐起来，把陈曦也拉起来。
“走。”
陈曦说：“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