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看着他，看了很久。老胡的眼神不躲，就那么让他看着，眼里有期待，有不安，还有一点豁出去的绝望。
“这样。”陈默站起来，“东西我先看看，是真的就留下。你们这些人，可以跟我们回磐石。但回去以后，要编入劳动组，按规矩干活。表现好的，以后可以升。”
老胡脸上露出喜色：“二当家，这……”
“别高兴太早。”陈默打断他，“劳动组是什么地方，你去了就知道。干得了干不了，看你们自己。”
老胡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陈默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那个东西，你再让我仔细看看。”
老胡赶紧把铁盒子捧过来。陈默拿着那东西，对着光看了半天，然后放回去，把盒子盖上。
“行。准备准备，明天一早出发。”
那天夜里，陈默没睡。他坐在窝棚外面，看着远处的黑暗。大赵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二当家，那东西真是宝贝？”
陈默说：“是。”
大赵说：“那魏强肯定想要。回去交给他，咱们又多个筹码。”
陈默没说话。
大赵看看他，压低声音：“二当家，你是不是……不想给？”
陈默转头看他。大赵被他看得低下头。
“大赵，你跟了这么久，有些话我不瞒你。”陈默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被风吹散，“这东西给魏强，他能多活几年。但不给，咱们现在就得死。”
大赵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二当家，你的意思是……”
陈默没回答。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往窝棚走。走到门口，停下来说：“明天回去，这东西你拿着。万一有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大赵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第二天一早，船往回走。多了二十几个人，两条船挤得满满当当。老胡坐在陈默旁边，时不时看一眼那个铁盒子——盒子现在在大赵怀里揣着，大赵的手一直按在上面，谁都不让碰。
船行了一天。傍晚的时候，远远能看见磐石的码头了。火把已经点起来，照得那边一片通明。
陈默站在船头，看着那些火光越来越近。胸口那块布还在，烫得他有些喘不上气。
船靠岸。码头上站着魏强，身后是一群人。火光在他脸上跳动，照得他的笑容忽明忽暗。
“陈二当家回来了？辛苦了辛苦了。东西呢？”
陈默跳上岸，大赵跟在后面，怀里抱着那个铁盒子。魏强的眼睛落在那盒子上，笑容更深了。
“就是这个？拿来我看看。”
大赵看向陈默。陈默点了点头。
大赵把盒子递过去。魏强接过来，打开，拿出那个东西，对着火光看了半天。玻璃球里的光在火光下几乎看不见，但他翻来覆去地看，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好，好！”魏强把东西收起来，拍拍陈默的肩膀，“陈默，你这次办得漂亮。那些人呢？”
陈默指了指船上。魏强看了一眼，点点头：“安排进劳动组。老规矩。”
他说完转身就走，身后那群人呼啦啦跟上去。走到半路，又回头：“对了陈默，晚上来我那儿，喝一杯。给你庆功。”
陈默说：“好。”
魏强走了。码头上的人开始忙活，把船上的人往劳动组那边带。老胡走到陈默面前，想说点什么，被大赵拉走了。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火光越走越远。风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码头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臭味——不知道是从哪漂来的，已经习惯了。
小武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二当家，那东西……就这么给他了？”
陈默没说话。
小武又说：“林姐的东西，你还揣着吗？”
陈默低头看了他一眼。小武的眼神很复杂，有恨，有怕，有什么别的。
“揣着。”
小武点点头，没再问。转身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陈默一个人站在码头上，站了很久。然后往自己船舱走去。路过陈曦的屋子时，他停了一下。屋里点着灯，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细细的一缕。他站在外面，听见里面有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但知道她还活着，还在。
他没敲门。继续往前走。
回到船舱，关上门，坐在黑暗里。从怀里掏出那块布，展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火光，看着那几个字。
“我不恨你。好好活着。”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布叠好，收回去。
窗外，码头上的火光还在晃动。远处传来笑声，是魏强那边，庆功宴已经开始了。笑声很响，很放肆，隔这么远都能听见。
陈默坐在黑暗里，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