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账本。从三个月前的开始翻,一笔一笔对。那些对不上的数字,他记下来,再往前翻,找规律。三天下来,他记了满满五页纸。
他找人问。劳动组的,物资部的,甚至服务组的。一开始没人敢说,后来有几个胆子大的,悄悄告诉他一些事——谁被孙管事“过目”了,谁过目完就病了,谁病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他去看那些“病了”的人。有的还在劳动组,干着最累的活,已经快不行了。有的已经不在,被人带走,再也没回来。还有几个,他找到了——在水牢里。关着,等着被处理。
第三天晚上,他把所有东西整理好,去找廖强。
廖强看了那些纸,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默。
“你打算怎么办?”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按规矩办。”
廖强点点头。
“那就按规矩办。”
第四天早上,陈默带着小武和大赵去了物资部。
孙管事正坐在屋里,对着账本发愁。看见陈默进来,他站起来,脸上挤出那副假笑。
“陈先生,账我已经——”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小武已经走过去,把他的两只手按在桌上。
“陈默?”他的声音变了,“你干什么?”
陈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孙管事,有人让我问你几句话。”
孙管事的脸色变了。他看了看小武,又看了看大赵,最后看着陈默。
“谁?”
“廖哥。”
孙管事的脸白了。
“什……什么事?”
陈默从怀里掏出那五页纸,放在桌上。
“这些,你认识吗?”
孙管事低头看。看着看着,他的手开始抖。
“陈……陈先生,这……这都是误会——”
陈默打断他。
“误会?那个女的,二十出头,被你‘过目’之后病了,然后被处理了。是误会?”
孙管事的嘴唇在抖。
“那个男的,在劳动组干了两个月,累得吐血,你让人把他送进水牢,说是‘不能干活的耗材’。是误会?”
孙管事的脸已经白得像纸。
“那五个人,你从老钱那边换回来的,说好送劳动组,结果你私下扣了三个,送去服务组,换了两包药。是误会?”
孙管事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陈默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孙管事,你跟着廖哥三年,应该知道规矩。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不能做。你做了不该做的,就得认。”
孙管事的眼泪流下来了。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陈默从腰间拔出刀。
刀很利,在屋里昏暗的光线里反着光。孙管事盯着那把刀,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树叶。
“陈……陈先生,我……我有老婆孩子……我……”
陈默看着他。
“你有老婆孩子。那些被你弄死的人,也有老婆孩子。”
刀落下去。
血溅出来,溅在桌上,溅在账本上,溅在陈默的脸上。孙管事倒下去,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陈默站在那儿,握着刀,看着地上的尸体。血还在流,从脖子上流出来,流进土里,很快就渗得看不见了。
小武走过来,踢了踢那具尸体。
“处理了?”
陈默点头。
“处理了。”
他把刀收回鞘,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孙管事躺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盯着天花板。
陈默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消耗品,用了就没了,谁也别想留住。
孙管事也是消耗品。
用了,就没了。
那天晚上,陈默去陈曦那儿。
她正坐在床上,等着他。看见他进来,她站起来。
“哥。”
陈默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一点血迹——他没擦干净,还留在耳朵后面。
“疼吗?”
陈默摇头。
她点点头,没再问。她靠过来,把头靠在他肩上。
窗外,月光很淡。远处有水声,一下一下。
“哥。”她的声音很轻。
“嗯。”
“你还记得小时候,咱妈教咱们的那句话吗?”
陈默想了想。“哪句?”
“人活着,要像个人。”
陈默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