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样的人？”
陈曦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警惕。
“他怎么了？”
陈默没回答。
陈曦低下头，继续梳头。梳了几下，她忽然说：“他看人的眼神不对。”
“怎么不对？”
“像看东西。”她说，“不是看人。是看东西。我在服务组的时候，那种眼神见多了。”
陈默没说话。
陈曦把梳子放下，转过身，看着他。
“哥，你是不是查到他什么了？”
陈默看着她。她的眼睛在烛光里亮亮的，里面有担心，有害怕，也有别的什么——可能是坚定，可能是信任，可能是无论他做什么她都站在他这边的那种东西。
“没有。”他说，“只是账对不上。”
陈曦点点头，没再问。她靠过来，把头靠在他肩上。
“哥，你知道吗，今天小远来找我了。”
陈默愣了一下。“小远？”
“就是那个你带回来的孩子。他妈妈在洗罐子，没人看着他，他就到处跑。跑到劳动组那边，看见我，问我认不认识你。”
陈默没说话。
“我说认识。他就笑了。笑得特别好看。”陈曦的声音很轻，“他说，那个叔叔救了我。我要谢谢他。”
陈默闭上眼睛。
“后来我送他回去。他妈妈吓坏了，怕他惹事。我说没事，以后可以来找我。”陈曦抬起头，看着他，“哥，我做对了吗？”
陈默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对。”
她靠回他肩上，没再说话。
窗外，月光很淡，照在地上，像一层霜。远处有水声，一下一下，拍打着什么。
陈默坐在那儿，想着孙管事说的那些话。
消耗品。
用了就没了。
谁也别想留住。
他低头看了看靠在他肩上的陈曦。她的呼吸很轻，已经睡着了。
他想起小远的笑。想起刘桂芳握着窝头的手。想起那十一个人里，那些年轻的、能干的、还没死的。
他不知道自己能留住多少。但他知道，只要他还在这儿，他就会试。
第四天，陈默去廖强那儿。
廖强还是坐在那张桌子后面。桌上放着两本账——一本明的，一本黑的。他正在翻那本黑的，眉头皱着。
看见陈默进来，他抬起头。
“坐。”
陈默坐下。
廖强把那本黑账本推过来。
“你看看这个。”
陈默翻开。是最近一个月的记录。耗材、原料、处理品，数字都在。但他一眼就看出了问题——处理品的数字比正常多了一倍。
“这些人怎么死的？”
廖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病了。饿的。被累死的。”他顿了顿，“还有一个，是孙管事那边送过来的。”
陈默抬起头。
“什么人？”
“女的。二十出头。在劳动组干了一个月，病了，不能干活了。孙管事说，这种的没用，直接处理掉。”
陈默没说话。
“我查了一下。”廖强说，“她不是自己病的。是被人弄病的。”
陈默等着。
“孙管事那边，有个规矩——新来的女的，得先让他‘过目’。过目完了，才能分去劳动组。这个女的，过目完了，就病了。”
廖强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默的手按在刀柄上。
“你想让我做什么？”
廖强看着他，看了很久。
“孙管事跟了我三年。他的事，我一直知道一点，但没深究。”他说，“现在他过分了。再这样下去，下面的人要炸。”
陈默等着。
“你去查。”廖强说，“查清楚他到底干了什么。有多少人，多少东西，多少账对不上。查清楚了，回来告诉我。”
“查完之后呢？”
廖强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查完之后，你来处理。”
陈默看着他。
“什么意思？”
“孙管事是你的人了。”廖强说，“查清楚之后，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不管。”
陈默没说话。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孙管事完了。不管他干了什么，不管他有没有罪，只要陈默查清楚，他就得死。
而陈默，会是那个动手的人。
“三天。”廖强说，“够不够？”
陈默点头。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