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武的脸色变了。“钱老板,廖哥说的是三十个——”
“廖哥说的是三十个,但我这儿只有十六个。”老钱打断他,“就这十六个,还是我费老大劲弄来的。北边来的船,路上死了大半,就剩下这些。你要不要?”
小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默看着那些人。那个七八岁的孩子,站在最边上,缩成一团,眼睛盯着地面。他旁边是个女人,可能是他妈,也可能是他姐,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很轻,像怕碰碎了他。
他想起陈曦。想起她缩在服务组那间小屋里的样子。
“钱老板。”他开口。
老钱转过头,看着他。
“能看看他们吗?”
老钱眯起眼睛。“看什么?”
“看看身体怎么样。有没有病。能不能干活。”
老钱盯着他,盯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你去看。”
陈默走出去,走到那些人面前。他一个一个看过去,看他们的脸,看他们的眼睛,看他们的手脚。有的抬起头看他,有的不敢抬头。那个孩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去。那一眼里,陈默看见了恐惧,也看见了别的——某种还没死透的光。
他走回来,站在老钱面前。
“八个太少了。我们那箱东西,换十二个。”
老钱摇头。“八个。”
“十一个。”
“八个。”
陈默看着他。老钱也看着他,眼睛眯成两条缝,不知道在想什么。
“钱老板。”陈默说,“那箱东西,粮食是今年新收的,没发霉。药品是没过期的,周老板那边过来的。电池还能用,布料是新的。这些东西,你在别处换不到这个价。”
老钱没说话。
“十二个。”陈默又说了一遍,“我们带走十二个,剩下的四个你留着。下次再来,还找你换。”
老钱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露出几颗黄牙。
“你叫啥?”
“陈默。”
“陈默。”老钱重复了一遍,“周胖子那边管过账的?”
“对。”
老钱点点头,转身走回屋里,在桌子后面坐下。
“十一个。”他说,“最多十一个。那箱东西,换十一个。行就行,不行就走。”
陈默回头看小武。小武看着他,点了点头。
陈默转回身,看着老钱。
“成交。”
他们花了两个小时挑人。
不是他们挑,是老钱的人挑。那十一个人被从十六个人里挑出来——年轻的,看着能干的,没病没伤的。剩下的四个——一个老人,一个女人,一个孩子,还有一个瘸腿的男人——被赶到另一边,蹲在地上。
陈默看着那个孩子。就是刚才抬起头看他那个。七八岁,瘦得像根棍,穿着件大人的衣服改成的褂子,光着脚。他被划在“剩下”的那一堆里,蹲在那儿,眼睛还是盯着地面。
“那个孩子。”陈默说。
老钱的人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
“那个孩子。我要他。”
那人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老钱。老钱站在门口,抽着烟,听见这话,眯起眼睛。
“那个孩子太小了。干不了活。”
“我带走。”陈默说,“算一个名额。”
老钱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挥了挥手。
“随你。”
那个孩子被从“剩下”的那一堆里拉出来,塞进要带走的人群里。他还没反应过来,只是瞪着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看向陈默。
陈默没看他。
他在看那个女人——那个刚才把手搭在孩子肩上的女人。她也蹲在“剩下”的那一堆里,低着头,肩膀在抖。孩子被带走的时候,她抬起头,看着孩子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陈默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你叫什么?”
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但没哭出声。
“刘……刘桂芳。”
“他叫什么?”
“小远。我儿子。”
陈默站起来,走到老钱面前。
“那个女的,也要了。”
老钱的眼睛眯得更细了。
“你什么意思?”
“母子俩。”陈默说,“一起带走。分开,两个都活不成。一起,都能活。”
老钱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真的笑,是那种让人发冷的笑。
“行。母子俩。算一个名额。”
陈默点头。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