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他身后关上。他听见外面上了锁。
陈默站在原地,手按在刀柄上,慢慢扫视这些人。都是男人,年纪从二十来岁到四十来岁都有。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有的靠在墙上。都很瘦,都很脏,眼神都很奇怪——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新来的。”
一个人站起来,朝他走过来。三十多岁,比其他人都壮实一点,脸上带着笑。那笑容让陈默想起张哥——那种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笑。
“叫什么?”
陈默没回答。他的手按在刀柄上,盯着这个人。
那个人在他两米外站住,上下打量他。“有刀?行啊。进来还能带刀的,你是第一个。”
陈默还是没说话。
那个人回头看了一眼,后面几个人跟着笑起来。笑声在棚子里回荡,空洞洞的。
“别紧张。”那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步,“咱们都是等考核的。考核之前,先认识认识。我叫——”
“我不想知道你叫什么。”
那个人愣住了。后面的人也不笑了。
陈默看着那个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离我远点。”
那个人的脸色变了。笑容消失,眼睛里露出凶狠的光。“你他妈——”
他往前冲了一步,陈默的手一动,刀已经出鞘,刀刃横在身前。阳光从小窗里照进来,照在刀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那个人停住了。
他盯着那把刀,盯着陈默的眼睛,盯着陈默握刀的手。陈默的手很稳,刀尖正对着他的喉咙,距离不到一米。
“我说了。”陈默的声音很平,“离我远点。”
那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转身走回去,在角落里坐下。
后面那几个人面面相觑,没人再笑。
陈默把刀收回鞘,走到另一边,靠着墙坐下。他选的位置能看见所有人,能看见门,能看见那扇小窗。手还按在刀柄上,没松开。
棚子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有人开口说话。是个年轻的声音,带着点沙哑:
“你也是来找人的?”
陈默转头看过去。说话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他很瘦,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却很大,亮得吓人。
“什么?”
“找人。”年轻人说,“来这儿的,都是找人的。找妹妹,找老婆,找孩子。没人是为自己来的。”
陈默没说话。
年轻人看着他,又说:“我找我妹妹。她也被弄进服务组了。三个月前。”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我不知道她还活着没有。”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进来多久了?”
“六天。”
“考核什么时候开始?”
“不知道。”年轻人抬起头,“他们不说。就让等着。等的时候有人被带出去,再也没回来。有人回来了,但什么都不说。有人疯了,被拖出去。有人死了。”
他指了指角落里躺着的一个人。“那个,昨天进来的。半夜开始喊,喊他老婆的名字。早上就没声了。死了。”
陈默看过去。那个人躺着,一动不动,脸朝下,看不清表情。但确实没有呼吸的起伏。
“没人管?”
“没人管。”年轻人说,“等考核的人,不算人。”
陈默收回目光,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在想陈曦。她在哪?在干什么?还活着吗?那个举报她的人是谁?她受罚了吗?被打了吗?被——
他睁开眼睛,不让自己想下去。
现在想这些没用。现在要想的是怎么活过考核。怎么出去。怎么找到她。
门外面有脚步声。陈默坐直身体,手按在刀柄上。其他人也抬起头,盯着那扇门。
脚步声停住了。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打开。
外面站着两个人,手里拿着弩,对着里面。他们身后,是那个穿皮夹克的光头男人。
“考核开始。”他说,“出来。”
陈默跟着其他人走出棚子。一共十三个人——他数过,包括那个死了的,但死了的那个没出来。
他们被带到山顶另一侧的一块空地上。空地不大,四周用铁丝网围着,网上挂着些破布,被风吹得哗啦响。空地中央放着一些东西——几根铁管,几把刀,一个木棍,还有一把生了锈的斧头。
光头男人站在铁丝网外面,身边围着几个人,都拿着武器。他看着里面的人,等所有人都站定,开口说话。
“规则很简单。”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一个半小时,最后活着的人,进高地。死了的,扔下水。”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