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男人，穿着深色的工作服，脸朝下趴在水面上，泡得发白发胀。艇从旁边经过时，能闻到一股甜腻的腐臭味。林秀捂住鼻子，小雅转过头去不看。吴涛面无表情地调整方向，尽量离远一点。
但躲不开。越往前走，浮尸越多。有的单独漂着，有的缠在一起，有的卡在露出水面的建筑上。陈默数了数，不到一公里的距离，看见了二十多具。
“这里以前是居民区。”吴涛说，“洪水来的时候，很多人没跑出去。”
没人接话。
下午三点，他们看见第二拨幸存者。
那是一个商场的楼顶，上面搭着五颜六色的帐篷。有人看见他们的艇，站起来挥手。陈默让吴涛停下，远远地看着那边。挥手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开始喊话，声音被风吹散，听不清在喊什么。
“要过去吗？”林秀又问。
陈默摇头。“他们太热情了。”
“热情不好吗？”
“热情说明他们缺东西。”陈默说，“缺吃的，缺喝的，缺药品。我们过去，就是送货上门。”
他让吴涛绕开。那个商场的楼顶越来越远，挥手的人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
傍晚的时候，他们找到了第一个适合过夜的地方——一座三层小楼的屋顶，露出水面不到一米。楼是民房，红砖砌的，屋顶上堆着一些杂物：几个塑料桶、一床烂棉絮、一个倒扣的铁锅。
陈默先上去检查。屋顶还算结实，没有塌陷的迹象。他探身往下看，二层的窗户半淹在水里，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他试着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上来吧。”
四个人爬上屋顶。林秀把艇用绳子系在楼梯扶手上，吴涛瘫坐下来，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小雅蹲在一边，抱着那个备用马达的防水袋，不肯松手。
陈默检查那些杂物。塑料桶里有半桶水——雨水，绿的，长满了藻类，不能喝。铁锅还能用，棉絮已经烂透了，一碰就掉渣。他走到屋顶边缘，往下看那扇窗户。
“今晚睡这儿。”他说，“明天天亮再走。”
林秀开始分配食物：每人半块压缩饼干，四分之一瓶水。吴涛吃不下，硬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小雅吃得很快，像怕被人抢走一样。陈默把自己的那份分成两半，一半现在吃，一半留着夜里补充。
天黑下来。
他们挤在屋顶中央，背靠背坐着，尽量远离边缘。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腥臭味和凉意。陈默把刀放在手边，闭上眼睛，但没睡。
他在想明天。明天还要往前走，还要找陆地，还要躲开那些不知道是敌是友的幸存者。但至少他们还有艇，还有食物，还有四个人。
至少还活着。
第三天中午，他们看见了山。
远远的地平线上，有一道深色的轮廓，比云层更暗，比水面更实。吴涛盯着看了很久，然后说：“就是那儿。海拔八百以上。”
陈默没说话。他看着那道轮廓，心里算距离——至少还有三十公里。以他们现在的速度，需要两天。食物够不够？省着吃，够。水够不够？省着喝，勉强。但前提是不出意外。
意外在下午发生了。
马达突然停转。吴涛检查了二十分钟，最后抬起头，脸色比之前更白：“电机进水了。”
“能修吗？”
“不知道。得拆开看。”他看了看四周，“但不能在这儿拆。得找个地方靠岸。”
陈默环顾四周。最近的可落脚点是两公里外的一个建筑群——几栋高楼露出水面，看起来像个小区。他让林秀和小雅拿起木板划桨，四个人一起往那边划。
两公里，划了两个小时。
靠近的时候，他们发现那些楼里有人。几栋楼的窗户里都晾着衣服，有人在阳台上走动，还有人探出头来看他们。陈默让艇停在两百米外，观察了很久。
“人不少。”吴涛说，“至少几十个。”
“看见船了吗？”
“没有。但有绳子——你看那栋楼，从楼顶垂下来的绳子，可能用来上下。”
陈默盯着那些绳子看。绳子上挂着桶，有人在往上拉。这说明他们有组织，有分工，不是散兵游勇。可能是另一个张哥，可能是另一个王建国，可能是比他们更早站稳脚跟的人。
“换地方。”他说。
林秀没动。“天快黑了。”
“我知道。”
“再往前没有落脚点了。”吴涛指着地图，“最近的也要十公里。夜里看不见，我们过不去。”
陈默沉默。十公里，夜里，没有马达，只能靠划。四个人都累了一天，能不能撑过去？会不会在水上迷路？会不会撞上什么？
但他更不想进那栋楼。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人，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