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哥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只是看着陈默,等他说下去。
“你还有多少?”
张哥笑了。那笑容很难看,像是刀子在肉上划出的口子。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给你?”
陈默没说话。
张哥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上次你来找我,我说了条件。林秀来了,药给了。这次你又来,拿什么换?”
陈默沉默着。
张哥等了几秒钟,然后退后一步,靠在门框上。
“我这儿还有一板头孢,六粒。够他用了。但这次的条件不一样。”
“什么条件?”
张哥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是玩味,是算计,是某种猎人看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时的愉悦。
“林秀,永久划入我的私属。不是一次,是以后都归我。她不用干活,不用分配,就住我这儿。需要的时候来,不需要的时候也来。”
陈默的拳头握紧了。
张哥看见了,笑得更深了。
“你心疼她?心疼就对了。不心疼,你也不会站在这儿。但心疼有用吗?你给的那四粒,够干什么?一天之后,他还得死。你忍心看着他死?”
陈默没有说话。
张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很大,拍得他身子一晃。
“你回去告诉她,药在这儿。想要,就来。今晚来,明天药还在。明天来,后天药还在。但吴涛能等几天,你知道的。”
他退回去,关上了门。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里面又传来女人的笑声,还有张哥的声音,混在一起,刺耳得很。
他转身走了。
陈默回到工程组。
林秀还坐在吴涛旁边,握着他的手。吴涛睡着了,烧得昏昏沉沉,眉头紧皱,嘴里偶尔蹦出几个含糊的字。
刘工不在,应该是去别的地方了。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林秀的背影。
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见他的表情,她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他说什么?”
陈默没说话。
林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一潭深水。
“他说什么?”
陈默开口了,声音很干。
“他有药。六粒头孢。”
林秀等着。
“条件——你永久划入他的私属。”
林秀的表情没有变化。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问:“你怎么说?”
陈默没有回答。
林秀点了点头。她转身走回吴涛身边,蹲下来,看着他。吴涛在昏睡,不知道她在看他。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很轻,像怕惊醒他。
然后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陈默面前。
“带路。”
陈默看着她。她的脸上没有眼泪,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那种他见过的平静——接受一切的麻木。
“你可以不去。”他说。
林秀摇了摇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跪着求他吗?不是因为我想活。是因为吴涛活着,我才能活。”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现在他快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陈默没有说话。
林秀从他身边走过,走进走廊里。
“林秀。”他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上次你说,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她说,“这次也一样。”
她走了。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来到他的隔间,没有说话,只是解开衣扣。他摇了摇头,给了她一块巧克力,说“保持距离对你好”。
那时候他想保护她。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她自己走向那个房间。
凌晨两点,林秀回来了。
陈默还坐在工程组里。吴涛还在昏睡,烧得浑身滚烫,嘴唇干裂,呼吸又浅又急。
林秀推开门,走进来。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陈默。
陈默打开,里面是六粒头孢。
他叫醒刘工,刘工给吴涛喂了药,又换了绷带。整个过程,林秀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药喂完了,刘工说:“明天再看。如果能退烧,就能活。”
林秀点了点头。她走到吴涛身边,坐在他旁边,握住他的手。
陈默站起来,走到门口。
“林秀。”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