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我知道你藏着那艘艇。我六十多了,什么没见过?你藏你的,我不说。但你得想清楚一件事——”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那艘艇,不是救生艇。是逃生艇。逃,是最后一步。没到最后一步,别用它。用早了,死得更快。”
陈默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他的眼睛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已经看透了所有事,包括自己的结局。
“你为什么帮我?”陈默问。
刘工摇了摇头。
“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万一呢?万一你能活下来,万一你能记得——记得还有个老头,告诉过你这些。”
他低下头,继续画他的图。
陈默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刘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水还会涨的。这是刚开始,不是结束。”
下午,吴涛醒了。
陈默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分配物资。他把手里的活交给后勤组的赵姐,快步走到工程组。
吴涛躺在工作台上,脸色还是很难看,但眼睛睁着,正在和林秀说话。看见陈默进来,林秀站起来,让到一边。
“醒了?”陈默问。
吴涛点了点头。他的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听说水又涨了?”
陈默点了点头。
吴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那艘艇——”
“泡了。”
吴涛的脸色更白了。他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
“我得去看看。”
“你现在动不了。”
“那也得看。”吴涛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林秀按住了。
“你疯了吗?”林秀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用力,“烧刚退,动什么动?”
吴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林秀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那艘艇,是咱们最后的活路。”他说,“比我的命重要。”
林秀愣住了。她转过头,看着陈默。
陈默也看着她。
三个人沉默了十几秒钟。
最后林秀松开手,退后一步。
“我扶你去。”她说。
傍晚,陈默和吴涛去了十七层。
林秀本来要跟着,但陈默让她留在工程组望风——如果有人问起吴涛去哪了,就说去厕所了。
吴涛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艰难。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每走一步,伤口就扯动一下,疼得他满头是汗。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十七层的消防通道,门虚掩着。陈默推开门,扶吴涛走进去。
手电筒的光照在那艘艇上。
吴涛蹲下来,开始检查。他的手在抖,但动作很稳。他检查了艇身,检查了电机,检查了电池,检查了那几瓶汽油。
检查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靠着墙,闭上眼睛。
“怎么样?”陈默问。
吴涛睁开眼睛,看着他。
“艇身没事。橡胶的,泡一下不要紧。电机——”他顿了顿,“电机泡坏了。”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
“能修吗?”
“能。但需要新的电机。”
“哪儿找?”
吴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六楼超市。那里面有个冷柜,电机可以拆下来用。但得等水退。”
“水还会涨。”
“那就等它再退。”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最后吴涛开口了,声音很轻:
“陈默,你知道吗,我昨天差点死了。死之前我就在想,那艘艇还没弄好,林秀怎么办。她为了我,去跟张哥——”
他说不下去了。
陈默也没有说话。
吴涛擦了擦眼睛,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管你想用这艇干什么。你去哪儿,带上林秀。就这一个条件。”
陈默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晚上,分配晚餐的时候,张哥宣布了一个消息。
“明天,再组织一次远征。”
人群里一阵骚动。
“还去?”有人喊,“昨天死了三个!”
张哥抬起手,让人群安静下来。
“不是去那栋玻璃楼。是去西边。那边有几栋矮的,可能没被人搜过。咱们需要物资,需要知道外面到底什么情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陈默身上。
“陈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