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安全了,至少暂时。
地下室里很黑,很潮,有一股刺鼻的霉味。手电筒打开,照出这是一间储物间,堆着些破旧的家具和纸箱。
老周躺在地上,脸色惨白。腿上的箭还在,血顺着箭杆往外流,已经湿透了裤子。他咬着牙,浑身发抖,不让自己叫出声。
“得把箭拔出来。”吴涛说。他打开背包,翻出急救包——里面有纱布、酒精、一把小刀。
陈默蹲下来,看着老周。
老周也在看他。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恨了,只有恐惧和痛苦。
“别拔……”老周的声音像破风箱,“拔了……会死……”
“不拔也会死。”吴涛说,“感染。”
老周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最后他只是看着陈默,眼里有一种哀求——不是求他救自己,而是求他别让自己太痛苦。
陈默明白那眼神。
他站起来,对吴涛说:“拔。”
吴涛拿起小刀,割开老周的裤子,露出伤口。箭从腿肚子穿进去,从侧面穿出,箭杆是竹子的,箭头是铁片磨的,上面沾满了黑泥。
“忍着。”吴涛说,握住箭杆,用力一拔。
老周发出一声惨叫,那声音不像人,像野兽。然后他晕过去了。
吴涛迅速用酒精冲洗伤口,老周的身体在昏迷中抽搐。血涌出来,吴涛用纱布堵住,绑紧。
“能活吗?”陈默问。
吴涛摇了摇头:“箭头有污物。肯定会感染。我们没有抗生素了——那板阿莫西林,你给了林秀,林秀给我用了。”
陈默沉默了。
老周还活着,但活不久了。
地下室没有别的出口,他们只能等。
等外面的人走远,等天黑,等机会回去。
陈默清点了一下剩下的人:自己,刀子,刀子的两个手下(一个姓孙,一个姓郑),吴涛,小雅,李红梅,还有昏迷的老周。
七个人。
张建国死了,王磊被拖走了,生死不明。
水和食物:一瓶水,三块压缩饼干。如果省着喝,能撑两天。
武器:刀子的砍刀,姓孙的铁棍,姓郑的匕首,陈默的折叠刀,吴涛的工具刀,小雅和李红梅什么都没有。
“等天黑。”陈默说,“然后原路返回。”
刀子点了点头。他的两个手下靠墙坐着,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表情。李红梅缩在角落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在无声地哭。小雅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放在她背上,轻轻地拍着。
吴涛在给老周处理伤口。老周还没醒,但呼吸很弱,脸色灰白。
陈默走到小雅身边,蹲下来。
“你还好吗?”
小雅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很亮。
“还好。”
“刚才的事——”
“没事。”她打断他,“我知道你会怎么选。”
陈默看着她,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小雅低下头,继续拍着李红梅的背。
天黑之后,他们出发了。
老周醒了,但没法走。姓孙和姓郑用衣服做了个简易担架,抬着他。老周一直在发烧,烧得说胡话,一会儿喊“妈”,一会儿喊“别杀我”。
夜里的废墟更可怕。到处是奇怪的动静,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什么东西在动。手电筒只能开一会儿,关一会儿,靠微弱的月光认路。
回去的路比来时长。他们绕开了那片危险区域,走更远的巷子。淤泥更深,有时候陷进去拔不出来。
走到一半,老周忽然不说话了。
姓孙停下来,用手探了探他的鼻子。
“死了。”
他们把担架放下。老周躺在那里,眼睛半睁着,看着天上的星星。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痛苦,是解脱。
“埋了吗?”吴涛问。
陈默摇了摇头。“没时间。走吧。”
他们把老周留在那里,继续往前走。
走出十几米,陈默忽然停下来。他走回去,蹲下来,把老周的眼睛合上。然后他站起来,追上队伍。
没有人说话。
回到写字楼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门口有人守着,看见他们,立刻跑进去报信。不一会儿,张哥带着一群人迎出来。
“怎么少了三个?”张哥第一句话。
陈默站在他面前,浑身是泥,脸上全是疲惫。
“张建国死了。王磊被掳走了。老周死了。”
张哥的表情变了变,然后点了点头。
“进来吧。先休息。”
他们走进楼里。经过门厅的时候,陈默看见林秀站在人群里,眼睛盯着吴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