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耗型的:五个人。
第一个,张建国——那个从润发大厦来的中年男人。他放火烧死了四十多个人,留在这里迟早出事。带出去,万一需要牺牲,他是最合适的。
第二个,王磊——那个年轻的,也一样。
第三个,李红梅——那个女人。陈默写下她的名字时,笔尖顿了顿。他想起她眼里的眼泪,想起她说“谢谢”时的声音。然后他继续写下去。这些情绪没有意义。有意义的是,她是最弱的,真遇到事,跑得最慢。
第四个,老周——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王建国那边的老人,腿有旧伤,走不快。带出去,是累赘。但正因如此,他是最合适的“消耗品”。
第五个,陈默写不下去了。
他需要第五个消耗型的人。但剩下的人里,要么是有用的,要么是张哥的人,要么是女人——带女人出去,太显眼,而且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他想了很久,最后写下一个名字:
小雅。
写完之后,他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07-01。特殊人员。现在变成了“消耗型”。
他想起那个晚上,她站在他面前,说“谢谢”。想起她蜷缩在角落,手里握着裁纸刀。想起她说“我知道张哥的备用引擎藏在哪”——那是她上船的筹码,也是她活到现在的理由。
现在,他又要用她当筹码了。
他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走出隔间。
小雅的隔间在走廊最深处,原来是个杂物间,只有三四平米,一张床垫,一个塑料桶当凳子。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光。
陈默敲了敲门。
“谁?”
“我。”
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门开了。小雅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男式运动外套,头发用一根皮筋随便扎着。她看起来比前几天好一点,脸上没那么瘦了,眼睛也有了一点光。但脖子上那圈淤青还在,变成了青黄色,快要消退了。
“陈总管。”她侧身让开,“进来吧。”
陈默走进去。隔间很小,两个人站着几乎转不开身。床垫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半缸水。墙上贴着一张纸,上面用铅笔画着什么——陈默看了一眼,是一只鸟,画得很粗糙,但能看出是想飞的样子。
“坐。”小雅指了指床垫。
陈默没坐。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画。
“你画的?”
“嗯。”小雅的声音很轻,“闲着没事,瞎画。”
陈默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她。
“明天有任务。去外面,接触其他楼里的人。我需要五个人,你是其中之一。”
小雅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她只是看着他,等他说完。
“可能有危险。可能回不来。”陈默说,“但你也可以不去。不去的话,没人逼你。”
小雅低下头,看着地上。隔间里很安静,能听见外面走廊里的脚步声,有人在远处说话,听不清说什么。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我去。”
陈默看着她。她的眼睛很黑,很平静,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
“为什么?”
“因为留在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留在这里,也是一样的。”
陈默没说话。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留在这里,她是07-01,是“特殊人员”,是随时可以被分配的资源。出去,至少还有机会——死在路上,或者找到别的出路。
“明天早上八点,三十二楼大厅集合。”他说,“带点水,别的不用。”
他转身要走。小雅忽然叫住他。
“陈总管。”
他回过头。
“谢谢你那天晚上——没接受我。”
陈默看着她。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眶有点红。
“不是客气。”她说,“是真的谢谢。那时候我以为,你是嫌我脏。后来我想明白了,你是想让我……让我还是个人。”
陈默站在那里,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说:“好好休息。明天见。”
他走出隔间,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从隔间出来,陈默没回自己那里。他往另一个方向走,走到走廊尽头,敲了敲一扇门。
门开了,是林秀。
她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他进去。
这个隔间比小雅的大一点,里面有两张床垫——一张是林秀的,一张是吴涛的。吴涛不在,应该是去工程组那边了。床垫旁边堆着几个纸箱,里面是一些工具和零件。墙上贴着吴涛画的图纸,密密麻麻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