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谈判者
在当时的语境里,听起来像是推脱,甚至可能是羞辱。但现在回想起来,那是这三十三天里,唯一一个人把她当人看的时候。

    “不用谢。”陈默说,“回去休息吧。”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陈总管,我那个房间……还要住吗?”

    陈默沉默了几秒钟。

    “暂时先住着。回头再说。”

    她点点头,消失在人群里。

    陈默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火堆渐渐暗下去,只剩下一些暗红色的余烬。张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笑了笑。

    “那姑娘,你感兴趣?”

    陈默转过头,看着张哥。

    “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最好。”张哥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东西,碰了就不好收场。她现在是什么,大家都清楚。你要是让她变成别的什么,麻烦就大了。”

    “我明白。”

    “明白就好。”张哥打了个哈欠,“今天累死了,早点休息。明天开始,有得忙。”

    他带着几个心腹走了。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安全组的人在收拾东西,把那些还在冒烟的灰烬扫到一边。

    陈默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黑夜。水面很平静,偶尔有风吹过,带起细碎的波纹。远处的灯光还在,不知道是什么。他摸了摸贴身的口袋,那里有刘阿姨留给他的救生艇钥匙,还有那张烧掉的字条上写的字:“别信他们。”

    他没有信任何人。

    但他开始成为他们。

    凌晨三点,陈默回到自己的隔间。

    说是隔间,其实是用文件柜和办公桌围起来的一个小空间,里面有一张从休息室搬来的沙发,一床从某个人遗物里找出来的被子。角落里堆着几个箱子,里面是他这段时间积攒的“私人物资”——两瓶水,四块压缩饼干,一板抗生素,一把折叠刀,还有那艘救生艇的钥匙。

    他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满新规的纸,展开,借着蜡烛的光再看了一遍。

    明天开始,这些字就要变成规则。规则会变成习惯,习惯会变成秩序。而秩序,会让他活下去。

    但他想起小雅脖子上的淤青,想起老吴咬断舌头时喷溅的血,想起那个半截小臂上的虎头纹身。这些也会变成秩序的一部分。

    他从箱子里翻出一个空白的笔记本——那是从某间办公室里找的,封面上印着“年度工作计划”几个字。他翻开第一页,拿起笔,开始写。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也许是记账,也许是记别的什么。笔尖在纸上移动,留下黑色的字迹:

    “第34天。新秩序建立。王建国重伤,生死不明。死亡人数:至少4人。伤员:15人以上。物资存量:水约80瓶,压缩饼干约20块,其他食物(包括不可描述来源)若干。可用人数:约60人。”

    他停下笔,看着最后那行字。

    “不可描述来源。”

    他知道那是什么。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但没有人说破。说破了,就没办法分配,没办法下咽。不说破,就可以假装那是别的什么。

    他继续写:

    “新规要点:1. 贡献点制,按组分配。2. 物资统一管理,双人签字。3. 争议解决机制。4. 私藏物资的惩罚。”

    写完这四条,他想了想,又加了一条:

    “5. 特殊人员的管理办法。”

    他没有写“特殊人员”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明天或者后天,他需要跟张哥谈这件事。小雅是一个,也许还有别人。这种事需要有规则,否则会失控。而失控,是现在最不能承受的。

    蜡烛烧得只剩一小截,火光摇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陈默把笔记本合上,放回箱子里,和那把钥匙放在一起。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耳边总是有声音:老吴的惨叫,砸断手指时的脆响,林秀解开衣扣时的沉默,小雅说“谢谢”时的轻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嗡嗡的低鸣,像水下的暗流。

    他睁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三十四天前,他在28楼的工位回复行政邮件,窗外的雨声很大,他想的是今天晚上要不要加班。那时候他觉得生活很难,工作很累,老板很烦。

    现在他愿意用一切去换那个下午。那个有雨声、有邮件、有“加班还是不加班”这种烦恼的下午。

    但回不去了。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明天还有很多事:登记,分组,分配,安抚,威慑。需要精力。需要清醒。

    睡眠像水一样漫过来,淹没了他。

    梦里,他坐在一艘小船上,周围全是水。船上只有他一个人,但船底有什么东西在动,一下一下地敲着木板。他低头去看,透过木板缝隙,看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