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哥在前面打手势：继续下潜。
他们顺着楼梯扶手往下摸索。扶手很滑，覆盖着厚厚的黏液。台阶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能靠脚去试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空，或者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十六楼。水更深了，压力更大。陈默感觉耳膜有些胀痛，他做了几个吞咽动作，稍微缓解了一些。手电光束扫过墙壁，看到上面挂着一幅公司的宣传画，画面已经被水泡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片斑斓的色块，像某种抽象的艺术，或者……溃烂的皮肤。
对讲机在水下几乎失效，只有偶尔的电流爆音。交流全靠手势和眼神。
下到十七楼平台时，张哥停了下来。他举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陈默悬浮在水里，手电光束扫向四周。这里应该是十七楼的楼梯间平台，但已经完全被水淹没。墙壁上的楼层标志“17”还隐约可见，油漆剥落，边缘模糊。平台的另一边，是通往十七楼内部的消防门。
门关着，但没锁死，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门缝里透出更深的黑暗。
张哥游到门前，用手推了推。门很重，在水里阻力更大。他示意旁边两个人帮忙。三个人一起用力，门缓缓向内打开，带起一片浑浊的水流和更多的悬浮物。
门后的走廊，是真正的深渊。
手电光束照进去，首先看到的是一片狼藉。办公桌椅像沉船残骸一样歪斜倾倒，文件柜门大开着，里面的纸张早已泡烂，变成絮状的浆糊，在水里缓慢飘荡。电脑显示器屏幕破裂，电线像水蛇一样蜿蜒。天花板上的灯管有的还挂着，有的已经掉下来，半悬在水中，随着水流轻轻摆动。
而在这片狼藉中，有一些东西，让陈默的血液几乎凝固。
是尸体。
不止一具。
最近的一具就在门口不远处，面朝下趴在一张翻倒的办公桌上。穿着衬衫和西裤，身体已经泡得发胀，皮肤呈现出一种蜡白和青紫交错的颜色，像一块变质的肥肉。衬衫被水撑开，露出下面鼓胀的腹部。头发像水草一样散开，随着水流微微晃动。
更远处，光束的边缘，还有其他的轮廓。有的靠在墙上，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姿势扭曲，像是在挣扎。
所有人都在手电光里看到了。对讲机里传来几声短促的、压抑的吸气声，然后是一片死寂。
张哥打手势：绕开，继续前进。
陈默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跟在张哥后面，游进走廊。他尽量不去看那些漂浮或沉底的尸体，但余光无法完全避开。他看见一只泡得苍白的手，五指张开，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看见一张脸，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洞，嘴唇外翻，露出牙齿；看见一件女式西装外套，纽扣还扣着，但里面是空的。
水很冷，但陈默感到一股更冷的寒意从脊椎爬上来，钻进大脑，冻结思维。他想起了马国强断臂上的虎头纹身。这些尸体里，会不会有马国强剩下的部分？会不会有其他下去“探路”的人？
张哥似乎对这一切视而不见。他目标明确，沿着走廊快速前进，手电光束在两侧的门牌上扫过：“1701”、“1702”、“1703”……
“萌宠之家”宠物店在走廊中段，1706号。门是玻璃的，已经碎了，只剩下金属门框。张哥率先游了进去。
宠物店内部比走廊更令人窒息。
货架东倒西歪，各种宠物用品散落一地：狗咬胶像苍白的手指，猫玩具的羽毛像水底怪异的水草，宠物衣服像被剥下的皮，漂浮在浑浊的水中。空气中（如果水里的气泡也能称之为空气的话）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动物饲料、消毒水和腐败肉类的刺鼻气味。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些笼子。
大大小小的宠物笼，堆在店铺后部。大部分笼子门都开着，空的。但有几个笼子关着，里面是……东西。已经看不清原本是什么动物了，只剩下泡得发胀、毛发脱落的一团，有的漂浮在笼子顶部，有的沉在笼底。手电光束扫过一个笼子时，陈默看见里面有一双反光的眼睛——不，不是眼睛，是玻璃假眼，从某个宠物玩具上掉下来的，在光束下诡异地点亮，又熄灭。
张哥没有在这些东西上浪费任何时间。他径直游向店铺最深处，那里有一个厚重的、金属的冷藏柜门——是宠物店用来存放生鲜宠物食品和部分活体小动物的冷柜。
门关着，但锁似乎坏了。张哥抓住把手，用力一拉。门纹丝不动。水压和锈蚀让门变得异常沉重。
他示意陈默和另一个保安过来帮忙。三个人一起抓住把手，脚蹬着旁边的货架，用力往后拉。
嘎吱——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透过水传播过来，闷闷的，像某种巨兽的呻吟。门被拉开了一道缝，更冷的、带着浓烈腥臭的气流涌出来。
手电光束照进去。
冷藏柜内部空间很大，像一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