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带的队伍,当然心知肚明都是些什么货色。
有跟他一样抵制女帝的,有抵制与女子同考科举的,还有些是考了科举没考上心生怨怼的,更有些是识得几个字就混吃等死不务正业的。
除此之外,倒是有那么几个学识不错,春风系列的诗集就靠这些人撑起来。然而这群人,风花雪月在行,民生策论绝非强项。
是以京城各书院抽调的在读学子上场,也没能使春风队扳回一点颜面。
相反,打脸更疼。
如今本朝国子监、各大书院育人,皆以民生实务、治国良策为核心。
平日课业必接触民情吏治、烟火生计。
民生策论,那就是信手拈来。
高夫子急了,认为文人应该有文人的样子,颇有些气急败坏,“那就比作诗吟词!”
永安帝淡淡道,“可!”
高夫子这下也不谦让了,生怕别人抢先出题,“以日月为题,诗词不限。”
他傲然问,“陛下要把您那些一甲换回来吗?”
永安帝笑,“不用,朕相信,各书院在读学子足以应对。”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鄙视了!
虽说都是她的子民,可这些人这般挑衅,还不许她出口恶气?
春风队个个面红耳赤,堂堂昂首男子,竟被女子作贱。
所有人心里都窝着一团火。
“郑公子,看你的了!”
“王公子平日出口成诗,今日一定能一战成名!”
“让金榜队哭去吧!”
这次,主审官提出了新要求。
各人将诗作写于纸上,不必署名,只在卷尾留下自己独属印记即可。
卷子尽数收上来打乱,交由评审团阅看。不知答卷出自何人之手,方能做出最公允客观的评判。
这一次,以两炷香为限。
双方埋头作诗。
这场会审前后已经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别说百姓站得疲累,永安帝坐着也觉得乏了。
她索性起身,走到百姓堆里闲谈。
她招呼前排百姓就地席坐,后方众人见了,也纷纷效仿。
永安帝也顺势席地坐下,北风连忙取来蒲团地垫送上。
永安帝摆了摆手,回绝道,“百姓都坐得,朕也坐得。”
她这一坐,当真是拉近了与百姓的距离。
哪怕后面的百姓看不见听不清,只要这么陪坐着,那也是十分荣幸又幸福的事。
这就是太平世道吧?
永安帝今日兴致极好,忽然想起件往事,“在场的父老乡亲,有哪些当年曾拿着红色丝带,去领过我们年家的银钱吗?”
这一问,可问对了人。
就前排里十个有八个都领过,纷纷要起身说话。
永安帝笑道,“都坐着说,今日咱们君民不讲那些排场。”
于是百姓你一言我一语,说起了当年迎风奔跑的少年,那些满街挥舞的红丝带,那些涌入甜水巷的人潮何等壮观。
其中一个甜水巷的百姓有话说,“经过那一场啊,我们甜水巷的地价都比旁边的高很多,都说那是块福地啊!”
永安帝也感慨万千,“甜水巷是年家入京之后,落脚的第一个地方。那地儿,于朕而言,自有不同。”
不知有谁说了一句,“女帝陛下就是从我们甜水巷出去的……”
立刻有人应声附和,“咱们女帝,本就是从百姓之中走出去的人。”
一时场上热烈,高夫子斜眼瞧得心里泛酸。
一国之君与那些目不识丁的平头百姓凑在一起,成何体统!
两炷香时限到,高夫子信心满满要扳回一城。但他本人不参与评选,又难免有些担心。
好在诗作不署名,作不得假。
评审诗作又花去两炷香的功夫,永安帝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会审团按得票数从一至二十排出了名次。
诗文铺在广场桌案上,由两队当场说出卷尾所留独属印记,认领各自诗文。
内侍上前,一一比对。
这一比对下来,全场炸了。
一至十名,金榜队。
春风队包揽了第十之后的所有名次。
高夫子狂怒不止,“不可能!不可能!现场舞弊!这绝对是现场舞弊!”
邢大人眉目肃冷,“谨言慎行!众目睽睽下,诗作上连名字都没写,何来的现场舞弊!”
百姓们本就因为永安帝亲民而心生好感,结果还被拎不清的高夫子状告,那可不干了。
群起攻之。
“就是,张口就是现场舞弊!”
“这么多人看着呢,难道我们都眼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