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的瞬间,荆腾怔住了。
荆衡也愣了愣,继而觑着荆腾的反应,眼中的疑惑一闪而过。
师晴杵在俞三娘的身旁,全程看完了俞三娘刚才歇斯底里的过程,这让她更加坚信了心中的猜想。
荆腾张了张嘴,似有话哽在喉中,他回头看向荆衡,似乎在问这事怎么回事?
荆衡恭敬回禀道:“回院使大人,近来海上不平,便是白虎社以行商之名,行劫船掳财之事,属下今日端了他们的巢穴,此人便是匪首,特抓回法办!”
院使大人?荆腾盯着眼前桀骜的儿子,这是要以上下级的关系论公事了?
“白虎社,匪首?”荆腾犹疑道。
荆衡不再多做解释,恭请道:“院使大人舟车劳顿,请先移步安抚使司,待属下安置好这些人,自会亲去向您和林大人细细回禀。”
荆腾看了看周围,除了林晗鉴,丰都城的大小武官都到了,教训儿子便罢了,若是商议公事,确实不宜,他最后望了眼俞三娘,转身领着大小官员离开了。
直到码头上的人都散光了,荆衡的身子才微微动了动,师晴虽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想起那日在侯府被鞭打相比,相比今日这番折辱更让他难受。
他缓缓转身,招了招手,军士得了示意便将俞三娘押下了船。
待人走近了,荆衡笑着打趣道:“没想到,本将军端了三娘的老巢,三娘竟还如此关心本将军,着实让人不解啊!”
她纤眉微扬,眸中藏哀,似想开口,却欲言又止。
不过一息之变,荆衡便又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沉声吩咐左右将其押入钤辖司牢中,并派人将师晴送了回去。
......
历朝历代,文臣武将素来便有龃龉,作为武将之首,荆腾位阶自然高于林晗鉴,可老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即便他是枢密院院使,东府中书无函送来,他林晗鉴也可以不买这面子,所以刚才码头上聚集的大部分是武将,文臣早早地便聚在了安抚使司之内。
安抚使司内,议事堂,正中央的上座本是林晗鉴的位置,但今日来了位不速之客。
林晗鉴在阶下垂首听完了荆腾简短的叙述,不动声色地投去惊诧的目光。
昨日不是说这位小将军为了个女人,色欲薰心到要以船换人,怎么突然就变成了清剿海匪了。
倘若荆衡并非荆腾之子,这样的功劳自当嘉奖一番,可眼下,他不动声色地朝荆腾看了看,不是他出风头的时候。
院使大人双眉紧蹙,仿佛并不在乎儿子又立下的战功。
林晗鉴率先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所以,依荆将军所见,剿灭了这白虎社,海患就算是平了!”
荆衡道:“目前来说,是的。”
林晗鉴总觉得有些不对,但说不上哪里不对。
“林大人若是不相信,尽可以派人出海巡查一番!”荆衡补充道。
林晗鉴觑着上官的神色,笑道:“荆将军这话就见外了,咱们共事多年,林某自然是信将军的,只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林某也不想您刚回京,又得将您召回来不是?”
“林大人所言甚是,就依大人所言!”荆腾道。
见他父子二人僵持着,他这个外人再待下去实在没意思,他识趣道:“没什么事,下官便退下了!”
荆腾颔首,林晗鉴出去时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门刚合上,荆腾便开口道:“曹彬呢?”
“死了!”
轻飘飘的声音散在空中,荆腾抬眸,曹彬是他好不容易安插进户部的钉子,东西两府斗法,荆腾好不容强压了李通易一头,将最肥的差事派给了他,没想到曹彬来这儿走了一遭,一个子儿都没捞着,便死了。
一切都白费了。
强压下怒火,荆腾又道:“海患真的平了吗?”
荆衡笑了笑,“那就要看以后海上商路在谁手上了!”
这话明显就是赤裸裸的威胁,荆腾怎会听不出来话中深意。他知道,荆衡盯着这块肥肉不是一天两天了。若是荆裕,他是放心的,但偏偏是荆衡,他从小性情多变,他看不透他,更拿捏不了他。
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总不能眼睁睁换成李通易的人吧,罢了,他不想再费神折腾,眼下还有更棘手的事。
荆腾叹了口气:“此事便依你,你自己去安排!”
听罢,荆衡笑了笑,这样的结果虽在预料之中,但看着荆腾无可奈何的样子,也似在证明他如今的实力已不需要眼前人的认可了。
荆腾缓缓走下台阶,“那女人如今关在何处?”
荆衡想起码头上那一幕,暗忖着俞三娘和荆腾的关系。
他明知故问道:“不知父亲说的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