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清寂如水,檐下灯朦朦胧胧。
荆衡坐在书案前,翻完最后叠公文,揉了揉眼角,抬眼望向窗外,桂香飘来,沁人心脾。
这株桂树也是新添的,她失踪之前种下的。
今日一回来,荆衡便觉得宅子变了许多,小葵说,宅子里新添的花木都是师晴亲手种的,有些是苗株,有些是成树,他从不费时费力在这些无用的东西上,可现在看来,倒也不是完全无用,就像她那个人一样。
“将军!”周全和吴鲁不知何时已立在门边,神色间隐约带着几分不安。
荆衡抬眸,沉声问道:“明日之事,准备得如何了?”
周全上前一步,抱拳道:“回将军,已按照白虎社的要求,安排好了去天秀岛的船只。”
他顿了顿,眉心微拧,又道:“只是属下担心,若只带一人登岛,恐有陷阱。那白虎社虽自称商社,但据属下所查,他们手中亦有战棹,不容小觑。届时若只有将军与吴鲁二人……”周全说着,目光瞥向一旁的吴鲁,语气里的忧色更浓了几分——那小子年纪尚轻,怎么看都不像能护住将军周全的样子。
荆衡听罢,神色未变,只淡淡道:“无妨。一个白虎社,还不至于为了两艘商船,去得罪朝廷。”他目光扫过二人,不疾不徐地补了一句,“明日你只需办好我交代的事,旁的,不必多虑。”
周全还想再说什么,抬眼见荆衡神情从容,眉宇间自有一股成竹在胸的笃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沉吟片刻,终是低头应道:“是。”
“退下吧。”荆衡垂眸,语气疏淡,却不容置疑。
周全与吴鲁对视一眼,齐声道:“属下告退。
荆衡在屏风后面换了衣衫,走出屋,冷月清辉,洒在院中挤挤挨挨的花木上,凉风一拂,松松绒绒地左右晃动,沙沙作响,直达心中最柔软之处。
“天秀岛!”他轻哼,“倒是会选地方!”
秋日的晴空,蓝得像被水洗过一般,不见一丝杂色。海面上波光粼粼,碎金万点,小船渐渐靠近,天秀岛的轮廓愈发清晰,白色的沙滩细软入缎,稀稀疏疏地点缀着椰木。
这个岛不大,一眼能望得到头,选这里藏不了多余的人,倒也公平。
约定的时辰已过,海面上仍不见半点船影,荆衡负手立在岸边,目光沉沉地扫过空荡荡的水面,眉宇间渐渐聚起几分不耐。
他正要转身登船离去,忽见东北方向一只小船摇摇晃晃地驶来。
来人正是俞三娘和师晴,还有一个男人划着船。
小船缓缓靠岸,荆衡远远便将师晴从上到下细细扫了一遍,衣裳齐整,面色尚可,手上虽绑着绳,却未见血迹伤痕。
俞三娘牵着人走上前,荆衡的视线挪至眼前这个飒爽英气的女人身上。
俞山娘打量着荆衡,黑袍黑靴,衣着简朴,头上的白玉发簪却极名贵,身骨昂扬,一张脸俊朗非凡。
她笑着偏头低声对晴娘说了句:“一身好皮肉,吃得倒挺好!”
师晴耳根霎时烧得通红,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去。
那声音不轻不重得落到荆衡耳中,便成了赤裸裸的挑衅,钟离跟他说起过这个女人,此人在之前北边的时候,威名赫赫,但凡有些姿色的男人,哪个没上过她的床榻。
荆衡蹙眉,沉声道:“你就是俞三娘!”
俞三娘上下打量他一番,唇角一弯:“小荆将军还真是比传闻中要英武许多呢。”
“船呢?”俞三娘问。
“急什么,”荆衡顺势坐在身后一块大石上,语气闲散,“先聊聊。”
俞三娘眯了眯眼:“想聊什么?”
荆衡抬眸,目光锐利:“你和博州的明王,什么关系?”
俞三娘一怔,眸中掠过一丝慌乱,旋即恢复如常:“明王?什么明王?”
“你别告诉我,那船上的铁和盐,都是你们自己要用的。”
“不然呢?”
“私贩盐铁,什么罪,你可想好了。”荆衡不疾不徐,声音里却透着寒意。
俞三娘冷笑一声,一把拽过师晴挡在身前,手中匕首贴上那白皙的脖颈,扬声道:“你的女人,不要啦?”
荆衡一摊手,面上风轻云淡,甚至带了几分轻蔑:“请便!”
师晴心里一震。
她看着荆衡那张淡漠的脸,忽然什么都明白了。是啊,她一个卑贱奴婢,凭什么让他拿两条船来换?今日他来,大约本就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俞三,为了白虎社。
俞三娘也瞬间醒悟,这人城府太深,从一开始,目标就是她。至于眼前这个女人,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幌子罢了。
“一个女人而已。”荆衡仿佛还嫌不够,又补了一句,语气漫不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