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全跟在后面喋喋不休:“妈的,那个姓林的狗官,几艘战棹一推再推,他是要咱们带着几艘破船出海吗?”
吴鲁跟在最后沉默不语,周全见荆衡也不出声,推了一把吴鲁:“你倒是说句话啊!”
吴鲁不耐烦道:“就你这驴脾气,这反应正中那姓林圈套。”
“你!”周全捏紧了拳,刚要骂回去。
入了内院,荆衡转过身,神色淡淡:“行了,现在林文敏的态度就是东府的意思,李相收着口袋,是怕东南再打一场大捷,打破朝堂上的平衡。”
“那咱就这样看着?”周全不甘心。
“关咱们什么事?”荆衡微微挑眉,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勾,“让他们先斗着。”
他挥了挥手,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行了,你们先回去。”
周全还想说什么,被吴鲁拽了一把,两人齐齐抱拳告退,荆衡立在廊下,目送他们走远,这才转身往书房走去。
月色落在他肩上,将那道背影衬得愈发从容,仿佛那些让人头疼的事不过是他掌心翻覆的浪花。
荆衡踏入内院,抬眸间,游廊尽头缓缓行来一人。
师晴一袭白裙,手挑一盏素纱灯笼,光影朦胧,整个人像是从月色里裁下来的,素白得近乎透明。夜风拂过裙角,她似一朵栀子花在暗处悄悄绽开,不张扬,却自有馥郁的清香浮动,沁人心脾。
荆衡顿步,目光凝住,一时忘了移开。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师晴将灯笼搁在一旁,荆衡也不理会她,径直转入内室。
屏风上透出昏黄的烛光,映出他抬手褪衣的影子,动作随意而利落,丝毫不在意有人在场,师晴赶紧别过脸去,耳根发热,心里默念着非礼勿视。
少顷,屏风后转出一道人影,荆衡换了身月白的常服,衣料轻薄柔软,松松地披在身上,领口大敞,露出锁骨下一片紧实精壮的胸膛,腰间带子松松系着,衣袍半垂,整个人慵懒而随意,却带着一种叫人不敢直视的侵略感。
他踱到软榻边,随意坐下,整个人往后一靠,修长的腿交叠起来,抬眸盯着师晴,唇边浮起一抹浅笑:“怎么?这么急着要伺候我?”
那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揶揄,又像是什么都了然于心,荆衡刻意冷了她几天,想要的便是她主动求和。
师晴不敢抬头,她抿了抿唇:“敢问大人,您上次提到武义镇,是不是,是不是,我的母亲和铁柱哥哥......”
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堵住了,怎么也说不下去,她不信,也不敢信。
荆衡撑着头,“不错!”
果然!
师晴猛地抬眸,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荆衡轻笑:“谁让你跑的!”
“他们现在在哪里......他们还好吗?”师晴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看不出来啊,师晴。”荆衡的目光在她身上缓缓扫过,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若不是我留了暗卫,倒真叫你瞒天过海跑了。”
荆衡起身,从一旁的木案上取来一个木盒,扔给她。
木盒砸地,发出沉闷的声音,里面的掉出了个黑色手串还有一件带血的衣衫,那件血衫她认识,是今年入夏时她帮铁柱哥哥新裁的衣服。
泪眼再也止不住了,她扑跪下去,疯了一样将血衣和手串紧紧拥进怀里,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求大人开恩,放过我的家人。”
她当着他的面,将另一个男人的东西抱得那样紧,哭得那样伤心,嘴里念着的,还是另一个男人的安危。
荆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轻飘飘落下来:“晚了!那个男人,我已经杀了!”
师晴抬头,脸色煞白:“什么?”
荆衡笑着蹲下,盯着她的双眼,一字一句复述道:“他、已、经、死、了。”
师晴双眸布满了血丝,她一把攥住他的衣襟,声音嘶哑:“你凭什么杀他,他是无辜的......”
荆衡没挣脱,反倒笑了笑,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动作轻柔得像在抚一朵花:“谁让他是你未婚夫。”
他顿了顿,拇指摩挲过她湿润的脸颊,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谁让他喜欢你,你可是我荆衡的人,他喜欢你,那便是找死?”
“我和铁柱哥哥自幼一起长大,”师晴浑身发抖,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他对我的喜欢,是兄长的喜欢,不是男女之情……”
“是吗?”荆衡捧着她的脸,微微挑眉,笑意未达眼底,“可他不这么觉得。”
他逼近一寸,声音低得像叹息:“重要的是,我也不觉得。”
师晴望着他,心口像被人活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铁柱哥哥,护了她十年的亲人,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