桩桩件件,处置得妥帖而利落。
自那日后,师晴再未见过荆衡。小葵说,将军一早便领着人马走了。她心里惦着武义镇的母亲和铁柱,听荆衡话中意思,像是已寻着了他们,她本想找人打听,可那些军士一问三不知,无奈,只得揣着满腹不安,继续赶路。
她靠在车内,浑身不适,小葵赶紧上前帮她捏腿,师晴吓了一跳,赶紧缩回双腿道:“小葵,不用了。”
小葵不知所措,有些委屈,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可是,姑娘,奴婢就是将军买来伺候您的,”
师晴见她眼中擎着泪,忙放柔了声音:“小葵,你别误会,我只不习惯被人伺候,我从前只是个外院的花匠,咱们都是一样的......”
“姑娘可别再说这样的话了。”小葵打断她,语气带着执拗,“小葵不管您从前是什么人,小葵只知道姑娘以后便是小葵的天了,”
路上,小葵与她说了自己的身世,她原是个七品小官家的婢女,主家因渎职被抄,阖府奴仆尽数发卖。她被荆衡在去往檀县的路上偶遇买下,一路带了过来。
师晴从未被人这般伺候过,更听不得这样掏心掏肺的表白,听着有些别扭,可她见小葵那副认真模样,又不好再推拒,想了想,便道:“你我都是苦命人,往后咱们不论主仆,只称姐妹,如何?”
小葵一怔。
从前在那主家,她贴身伺候主母。那位夫人乖僻刻薄,对下人轻则辱骂,重则打杀。十年里她日日提心吊胆,原以为被转卖又是落入虎口,没想到竟遇上了这样神仙般的主子。鼻尖一酸,泪水便在眼眶里打转。
“姑娘,小葵以后定会像爱护姐姐一样爱护你。”
师晴弯了弯嘴角,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咱们往后,便相互照应了。”
两日后,师晴的马车入了丰都城,一路向东,不久便瞧见一处港口,比盛京的通济码头还要大上许多,船只连片,桅樯如林。吆喝声、拉纤声此起彼伏,沸沸扬扬的,一派鲜活热闹,远远望去,水面湛蓝,波光粼粼,一眼望不到头。
“这是什么河?怎么这样宽?”师晴忍不住惊叹。
小葵笑着解释:“姑娘,这可不是河,这是海,大海。”
“这是大海?”师晴怔住了。
她从前听村里的万癞子说起过海,说他年轻时跟着大船出海,遇上发怒的海怪,大船被一口吞了,仗着水性好才捡回一条命,每回讲起,总围着一圈孩童,师晴也在其中,从那时起,海在她心里便是个可怖的东西,巨浪、海怪、无底的深渊。
如今真真切切地见了,才知它是这样蓝,这样辽阔,铺天盖地地展开去,倒也没那么可怕了。
“我可以下去看看吗?”她探出头,小心地问了一句
一旁骑马跟随的军士冷漠拒绝,师晴悻悻放下车帘。
那点子被海风吹散的愁绪,转眼又聚拢回来。看那军士的态度便可知荆衡大约是下了死令,或许她的下半生将会在阴暗潮湿的牢房度过了,可转念一想,不管荆衡如何待她,头一件要紧的,还是母亲和铁柱哥哥的安危。
心里有了计较,她便硬生生将那些惶恐压了下去,劝自己安下心来。
两人刚入门,便有个小厮模样的人屈身迎来。
“两位姑娘好,小人唐林,是将军从都监司拨来的。”那年轻人躬身一揖,眉眼间都是喜色,“这里是将军在丰都的私宅,是五年前,将军大败庆林海寇,凭一身战功得来的,那一战,可谓是将军的成名战啊......”唐林说得眉飞色舞,两眼放光。
小葵凑到师晴耳边,压着嗓子笑道:“瞧他那样,若是个姑娘,就直接以身相许了!”
师晴看唐林那副痴迷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唐林这才回过神来,摸了摸后脑勺,倒也不恼:“这话倒也没错,咱们东南三十八州的姑娘们,谁不想嫁咱将军,这些年来,东南沿海近一直频频受海寇袭扰,直到咱们将军横空出世,打得那帮海耗子再不敢来,咱们沿海百姓,都拿他当守护神呢。你看,守护神刚去盛京没多久,这海耗子又猖獗起来了!”
“行了,行了,姑娘在这里又不是只待一天,将军的英勇战绩,你以后再慢慢说予姑娘听,姑娘一路车马劳顿,赶紧带姑娘安置去。”小葵提醒道。
唐林一拍脑门:“小葵姐姐说得是,”说罢,屈身恭请师晴往里走。
唐林一路走,一路为她介绍府中布局,这宅子虽大,格局却简单,前院迎送宾客、安置门房,内院设有书房和议事厅,后院则是将军与女眷的居所。因荆衡尚未成婚,又总是宿在署司,后院便一直空着。
他领着师晴直奔后院,穿过内院的游廊,又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一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