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他垂下眼,望着自己脚面上那几滴不知谁溅上的泥点,心里头把那座靠山翻来覆去地想了几遍,腰杆便又硬了几分。
“别怪本官没给你们机会,现在认罪,从轻处罚,若被搜出来证据,那可就不是你们身后的那位贵人能保你们的事了。”荆衡漫不经心,又朝一旁跪着的赵常道:“赵大人,给他们背一背咱们大安略卖之罪是如何处置的。”
赵常咽了咽口水,声音发颤:“依大安律,略卖人为奴婢者,绞;略卖人为部曲或庄园苦力者,流三千里;略卖人为妻妾、子孙者,徒刑三年。对被略卖人造成身体伤害者,按强盗法处置,死刑……”
荆衡扫过人群,不疾不徐道:“各位心中,应当清楚自己将面临什么了罢。”
人群中开始骚动。有人扭头,望见那些军士正从村中领出一群衣衫褴褛的少女,顿时像炸开了锅。女人们捂着脸哭出声来,男人们面色铁青,纷纷望向里正,目光里有哀求,有惶惑,像是在抓最后一根浮木。里正的脸色也变了,方才那点从容碎了一地,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人群里忽然冲出一个身影,扑通跪倒在马前,额头磕在泥地上,砰砰作响:“小的该死!小的认罪!求大人轻判......”
声音里带着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师晴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弯了弯,又很快抿住,她的目光落在荆衡身上。
他面色平静,像一潭深水,任底下如何翻涌,面上纹丝不动。
紧接着,第二人、第三人、第四人......越来越多的人跪在了他面前。
那些慌乱的、求饶的、崩溃的面孔在他面前一一晃过,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预料之中,分毫不差。
师晴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不远处被解救的姑娘们的脸上是泪痕和劫后余生的茫然,想起自己也曾是她们中的一个,蜷在黑暗里,不知道天什么时候会亮。
而此刻,天亮了,是这个人,把光带进来的。
她忽然觉得他不再只是那个冷血无情的活阎王,他站在这里,不是以强权与武力,而是以律法公道,将那些作恶的人逼到无路可退,把那些被困的人一个一个地解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