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衡阖着眼躺在榻上,分不清是疼晕过去,还是睡着了,大夫净了手,开了方子,仔细叮嘱了用药的时辰,周全便将人送了出去。
西院手忙脚乱的同时,北院正厅里,荆裕与陶氏垂手而立,聆听荆腾训话。
荆腾虽未迁怒二人,却将话头转向了陶氏。
“西院那个婢女,”他淡淡道,“你处置了吧。”
陶氏一怔,她哪里又有能耐去动那位二世祖的人,她哽了哽硬着头皮道:“父亲,不过是个婢女,应该翻不起什么大浪。”
荆腾的目光扫来,荆裕抢先道:“你懂什么,万一那婢女是成王安排的细作呢。”
荆腾语气放缓,宽慰道:“你放心,那逆子若敢为难你,让他来找我。”
陶氏赶紧点头:“是,父亲。”
......
当天夜里,荆衡起了高热,好在白日里大夫已预料到,留了药,又细细叮嘱了护理之法,师晴便按着方子来,倒也没有手忙脚乱。
后半夜,师晴累得蹲在床边,近在咫尺的人呼吸终于平缓下来,昏黄的烛光映在他脸上,更衬俊俏,她暗忖真是一张好看的人皮披在了魔鬼身上。
灯影映在窗上,一宿未灭。
天蒙蒙亮时,她探了探他的额头,烧总算退了,她轻手轻脚地出了卧房,想去厨房端碗粥,预备着他醒来吃。
晨光还薄,院里的石榴花开得正盛,她刚转过回廊,便听见墙根底下有人压着嗓子说话。
“……听说是陆家那个小姐,前脚把丫鬟送过来,后脚自己就进了成王府做侧妃,你说巧不巧?”
“咱们二少爷不会真的色令智昏吧?”
“那可保不准,二少爷本就叛逆难训,这些年在军营,染了兵痞子的习性也正常。”
“这么说,二少爷这顿打,全因那丫头而起?”
“你们不会真以为侯爷只是因为二少爷好色吧?”
“那不然呢?”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声音又小了一些。
“你们想想,咱们侯爷在朝廷上有多大的权柄,万一,那丫头是个细作呢......”
......
声音压得更低了,师晴听不清后面的,腿像是绑了铁块,一步也挪不动。
她靠在廊柱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成王侧妃,陆小姐进了成王府......
她忽然想起刚来的那夜,荆衡说的那句话,“她费劲心思毁了与张眷的婚约,不惜牺牲自小一起长大女子的清誉,而你不过是她敲开成王府大门的另一块砖罢了。”
师晴慢慢蹲下身,手指攥着裙角,心里头翻涌得厉害。
她一直当他是坏人,是那个蛮横不讲理、把她从陆府拎走的恶人,可细想想,从头到尾,他除了把她带回来,也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倒是她自己,从一开始就躲着他、在心底里把他骂了千百遍。
如今才知,他挨这顿打,竟也有她的缘故。
她不是那根鞭子,却是引子,师晴心里头忽然堵得慌。
她正出神,余光瞥见许嬷嬷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药罐,她赶紧起身想迎上去,许嬷嬷却像没看见她似的,低头快步走过去了。
师晴心里咯噔一下,许嬷嬷大约也是因为那些话这才有意疏远。
......
孟春月是午后到的。
他没等人通报,自己就晃进来了,手里还拎着两坛酒,大摇大摆地穿过回廊,活像逛自家后院,周全在门口拦都没拦住,只好苦着脸跟在后头。
“我的殿帅大人~你还没死吧?”人未到,声先至。
师晴正端着药碗从厨房出来,被这中气十足的一声吓了一跳,她抬眼看去,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通身上下透着股风流劲儿,腰间玉佩叮当响,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人。
视线相撞时,两人均愣了愣。
一身青衫罗裙,唇红齿白,肌骨莹润,乌发拢在一起编成麻花斜搁在前面,俏丽机灵。
孟春月的目光在师晴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开,又移回来,上下打量一番,忽然咧开嘴,笑得意味深长。
“哦~”他拖长了尾音,眼睛亮得跟捡了银子似的。
“鄙人姓孟,名唤春月,是荆衡的朋友,听说他倒了大霉,特意来凑凑热闹。”末了他又道:“姑娘怎么称呼?”
“我姓师,单名一个晴字,大家都唤我晴娘。”师晴福身行礼,余光扫见那两坛酒,心下觉得古怪,探病哪有拎着酒来的?
两人打过招呼,师晴便带着他进了屋。
屋里,荆衡趴在床上,面色仍有些苍白,精神倒还好,他老远便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