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身象牙白的水烟罗裙,勾勒出她娇俏的身形,乌油的云髻上只斜插了一支木簪,身上的馨香淡雅,辨不清是什么熏香,干净得如同雨后玉兰。
“你倒是心宽,还以为你会寻死觅活地大闹一番。”
师晴沉默着,心中腹诽,不过就是个强抢婢女的狗官,何以值得自己寻死觅活。
“再不说话,舌头就别要了!”荆衡啪的一声将一柄短刃丢在桌上,吓得师晴心一惊。
师晴抿嘴,后退一步,眼前人的狠辣手段她不止见过一次,与他硬碰,实在不划算,她这样想着,磕磕绊绊地行了个礼:“奴婢见过大人。”
果然是个软骨头!
荆衡轻嗤,缓缓上前,伸手钳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
师晴的视线缓缓上扬,他单薄的绸衣衬出硬朗的身骨,虽比不上铁柱哥哥那般魁梧,但却精壮硬朗,再向上襟前交领金线暗纹清雅华贵,整个人看上去舒适闲逸,特别是那张脸,风流的眉骨下一双瑞凤眼,清明澄澈,与往日相比更显亲和。
“你可知陆家小姐为何将你送我?”
他的声音中带着戏谑,师晴怔了怔,这个问题师晴也曾想过,左不过是这厮为了戏弄教训自己,以权势去压陆家,而于陆家而言,她不过是一名卑微的花匠,都不用权衡,街边乞丐也能选出最优解。
那人继续道:“你在陆府这么多年,当真看不出那位转世菩萨的真面目?”
真面目?师晴听不懂他的话,她只知道小姐待人不分贫富贵贱,扶危救困,于自己更是多次出手相助。
“奴婢不知道陆小姐的什么真面目,奴婢只知道,若不是大人强逼,奴婢已经是自由之身,你莫要将罪名推给无辜之人。”师晴红着脸争辩。
荆衡笑意更深了:“你以为她会这么好心放了你!”
“她费劲心思毁了与张眷的婚约,不惜牺牲自小一起长大女子的清誉,而你不过是她敲开成王府大门的另一块砖罢了。”
这话一出,师晴猛然想起那日风萍惨白的面:“你也觉着我是个不知廉耻的贱胚子吧!”还有那时在脑中一闪而过的疑惑。
一切都说得通了,这样看来自己不过是这些权贵棋盘上一枚毫不起眼的棋子罢了,像她这样卑贱的人,哪里又有什么自由。
师晴心里生出了绝望,她厌恶地盯着那张完美的脸,争辩道:“那你呢,你又有多高尚,我救了你,在望舒山上,没有我,你早死了,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本帅这不就来报恩了吗,若不是本帅,难保哪天那位小姐将你配个小厮马夫。”荆衡得意笑着,仿佛自己是个救世主。
师晴撇脸,挣脱他的桎梏:“我有婚约在身,荆衡,你这是强抢民女!”
“你算什么民女,别忘了,你的身契还在本帅手上,你是奴,是卑贱的奴婢!”
他的话一字一句如尖刀,师晴胸口一阵憋闷。
她哽咽回道:“大人既知奴婢卑微,何必屈身相配!”
“哼,笑话,老子又不娶你,哪儿来那么多规矩!”荆衡撩袍坐下,半晌没动。
雨停了,天却还一直阴着,一阵穿堂风吹过,师晴觉得有些冷。
荆衡见她跟个木头似的动也不动,不耐烦道:“吃饭!”
师晴抬眸,木偶似地就近坐下,心中暗忖,这人还怪好的,只是桌上的食物似乎不够两人份,还好她吃得不算多。
荆衡怔了怔,转头看着她,一字一句道:“陆家便是这样的规矩?”
“不是......不是你让我......”她觑着荆衡的神色,声音越来越小。
“让你侍候本帅吃。”
“......”
这话一出,师晴身形一僵,双颊通红,她默默起身,拿起筷子,看着桌上的膳食,不知从何下手。
荆衡转头看向她:“怎么,不会?”
师晴点头,荆衡沉沉叹了一气,也是,一个侍弄花草的花匠,哪里有近身侍候的体面,他高声将许嬷嬷唤来。
“你教教她如何伺候主子进膳。”
许嬷嬷一愣,望向一旁不知所措的人,躬身道:“姑娘,布菜必须遵循先宾后主,先长后幼的次序,绝不能乱了尊卑,咱们西院只有二少爷一位主子,也就以二少爷为主,这侍膳要义在于静与精,下人侍膳时必须恭立一旁,不能擅自坐下,添饭、换菜的动作要轻、快、稳,不能发出响......“
说罢,她拿起布菜的银箸示范起来,桌上就三个菜,许婆婆演示一遍后便将银箸递给师晴,得了荆衡的示意,她便躬身退下了。
师晴木讷立在一旁,不就是夹菜吗,这些贵人们总喜欢化简为繁,吃个饭还那么多规矩。
正腹诽着,只听荆衡敲桌提醒道:“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