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梦醒
    “哈哈哈哈……”

    静华单手撑着有些昏沉的脑袋,笑声在空寂的料理店里回荡着,却比最凄厉的哭声还要让人揪心。

    风见离默默地抽出了几张柔软的纸巾,递到了她的面前。

    静华没有接。她的脑海里,如同走马灯一般疯狂回放着刚才风见离那句温柔的宽慰——“如果换做是您年轻的时候,恐怕追您的人,都能排着队绕大阪城整整一圈了。”

    多么讽刺啊。

    她甚至连被追求、被选择的权利都不曾拥有过,就像一件明码标价、早就被预定好的精美瓷器,被死死地锁在池波家和服部家的陈列柜里。那些属于少女的绮丽幻想,那些关于爱情的萌动,在她还没来得及体会的时候,就已经被现实的棍棒彻底打碎了。

    笑得久了,连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疼痛。静华终于笑累了,她收敛了那近乎癫狂的笑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端起面前的酒杯,仰起头,又狠狠地灌下了一大口辛辣的烧酎。

    由于酒精的麻痹和情绪的剧烈消耗,她似乎连坐直身体的力气都没有了。静华软绵绵地顺着卡座的皮质靠背滑了下去,肩膀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支撑着自己。

    昏黄的壁灯下,这位原本英气逼人、端庄高贵的府警夫人,此刻在酒精与雨水的双重催化下,褪去了所有的防备与凌厉。她微微喘息着,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被打湿的鬓发软软地贴在脸颊上。那副因为卸下枷锁而展露出的楚楚动人之态,美得让人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风见离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浸泡在酸水里,闷痛得厉害。

    “静华姐,真的不能再喝了。”

    他终于按捺不住,伸出手,想要拿走她面前那个已经空了一大半的酒瓶。

    然而,静华的动作却比他更快。她一把护住了酒瓶,执拗地将瓶口对准了风见离面前的空杯子,“咕咚咕咚”地又给他倒了满满一杯。

    “再陪我喝一些吧……离君。”

    静华抬起头,那双被酒精蒸腾得迷离的凤眸中,此刻竟然毫无保留地流露出了一种极其脆弱的哀求。

    风见离浑身一震,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那是他从来没有在服部静华身上看到过的神情。在他眼里,静华一直是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靠山,是那个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从容应对、优雅得体的长辈。可现在,这个女人却像是一个在暴雨中迷路、害怕被独自抛下的小女孩,用最卑微的姿态,乞求他不要夺走她今晚最后的一点麻醉剂。

    风见离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无法拒绝这样的静华,哪怕他也已经快醉了。他也只能甘之如饴地饮下。

    他收回手,端起那杯烈酒,仰头喝了下去。

    静华看着他顺从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凄楚的满足。她像是一个贪恋着虚幻梦境的旅人,继续温柔地给风见离夹菜、倒酒。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空气中只剩下窗外细密的雨声和杯盘偶尔碰撞的轻响。

    风见离没有再开口说话,他只是默默地陪着她,一杯接着一杯。

    度数极高的烧酎后劲极大,顺着神经末梢一点点入侵了他的大脑,让他的视线也开始变得有些温热和模糊。

    随着时间的推移,桌上的三瓶烈酒终于见了底。

    当风见离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咽下时,静华夹菜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在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魔法突然失效了。原本那个借着酒劲倾诉、流泪、甚至透着几分疯魔的女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点点地萎缩了下去。静华又渐渐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将所有情绪死死锁在心底的服部夫人。

    她低着头,看着桌面上横七竖八的空酒瓶,一言不发。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良久。

    “唰——”

    静华轻轻地站起身,和服的下摆在木地板上摩擦出轻微的声响。

    风见也下意识起身给静华让位。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风见离惊愕地发现,她脸上的脆弱、哀求、眼泪,甚至连那抹因为酒精而泛起的酡红,都仿佛被一种极其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制了下去。

    “今晚,多谢离君陪我荒唐了。”

    她的脸依旧和从前一样温婉的笑着,似乎又不一样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婉与清冷,每一个音节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她仿佛又变成了那个高不可攀的贵妇人,那个戴着完美假面的池波家大小姐,仿佛刚才那个崩溃大哭的女人根本不是她,仿佛她今晚连一滴酒都没有沾过。

    “今夜我的话,离君全当是我酒后胡言乱语即可,不必当真。给你添麻烦了。”

    静华微微欠身走出了卡座,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随后,她熟练而优雅地将桌上的餐盘和酒杯稍微整理了一下,从随身的日式手包里拿出了几张大额的纸钞,轻轻压在了空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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