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见离站在原地,看着静华那双带着醉意与决绝的凤眸,沉默了良久。最终,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迈开修长的双腿,走到了那个昏暗的双人卡座旁。
他没有坐在静华的对面,而是在她身旁的位置,缓缓坐了下来,因为他看出静华已经有些醉了,感觉随时会倒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风见离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着高级伽罗香与浓烈酒精的气息。静华看着他在自己身边落座,眼底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欣喜。
她微微侧过身,极其自然地执起酒瓶,动作轻柔得宛如一个正在服侍自家丈夫的温婉妻子,将风见离面前的玻璃杯缓缓斟满。
“尝尝吧,这酒很烈,但在这个雨夜喝,刚刚好。”静华的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风见离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瞬间如同一把火,从口腔一直烧到了胃里。风见离微微蹙眉。
他其实是会喝酒的,但酒量绝算不上太好。曾经作为一名在生死边缘游走的顶级杀手,时刻保持绝对的清醒是保命的第一准则,酗酒更是行业大忌。所以,他的身体对这种高浓度的烈酒反应极为敏锐。
静华放下酒瓶,又拿起筷子,极其自然地夹了一筷子关西风味的下酒小菜,放进风见离面前的骨碟里。
或许是此刻的距离太近,又或许是这种“妻子般”的服侍让气氛变得过于暧昧与异常,风见离紧绷着下颌,一言不发。而那口烈酒的后劲,也开始顺着血液慢慢攀爬,一丝一丝地融入他的大脑,让他的理智边缘开始有了微弱的松动。
似乎是不想让这沉默变得尴尬,静华单手撑着脸颊,一边自顾自地喝着酒,一边开始用那种慵懒的语调和风见离聊起了天。
在酒精的催化下,她今天的话格外多。从大阪这座城市的古老历史,聊到了道顿堀的市井美食;从四天王寺的钟声,聊到了岁月那双无情的手。
“时间……真的过得好快好快啊。”
静华看着杯子里晃动的酒液,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一转眼,十多年就这么过去了。和叶那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还记得她刚学会走路时跌跌撞撞的样子,现在……都已经是个亭亭玉立、满眼都是爱情的大姑娘了。”
她转过头,看着风见离,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浓重自嘲意味的苦笑:“我真的很羡慕和叶呢。那么青春,那么光彩照人,可以毫无顾忌地去喜欢一个人。现在的时代,已经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了。而我,早就已经老了。难怪平次那个臭小子,私底下总是没大没小地叫我大婶……”
“静华姐。”
风见离又喝了一口,声音因为酒精的灼烧而带着一丝低沉的磁性。他转过头,目光深邃而认真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因为自贬而眼底透着哀伤的女人。
“您明明很美丽。”他一字一句地纠正她,“现在的静华姐,就是个十足的大美人,从来都不比和叶差。那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成熟与气度,是年轻女孩子学不来的。”
“如果换做是您年轻的时候,恐怕追您的人,都能排着队绕大阪城整整一圈了。”
风见离没有说谎或者夸张,静华就是一个十足的大美人。
听到风见离这番难得直白且毫无保留的夸赞,静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掩着唇,低低地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动听。她借着酒劲,微微侧过身,两人的呼吸几乎要在空气中交汇。她那双被酒精染得水润的凤眸紧紧盯着风见离,半开玩笑地柔声问道:
“那么……如果是那时候,离君,也会来追我吗?”
这句话一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静华脸上的笑容依然维持着,但那用酒劲掩盖的眼底,却翻涌着极其强烈的期待与令人心碎的苦涩。她在等,等一个明知道不可能,却依然渴望的答案。
风见离沉默了。
酒精让他的大脑有些发热,但他残存的理智死死地咬着牙关。他看着眼前这个近在咫尺、只需在靠前一尺就能吻到的女人,双手在桌下用力地攥成了拳头。
他不能回答,因为一旦开口,他心底那头被名为“伦理”和“敬重”锁住的野兽,就会彻底冲破牢笼。
看着风见离长久的沉默,静华眼底的微光一点点地熄灭了。
她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答案。她好像并没有在意,只是极其苦涩地笑了笑,重新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仰起头一饮而尽。
“离君,你知道池波家吗?”
放下酒杯,静华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声音变得空洞而缥缈。“我从小,便是池波家的大小姐。池波家曾是大阪赫赫有名的传统贵族、武士道世家。听起来很高贵,对吧?可是,那座大宅子,就是一个吃人的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