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道身影犹如流星般划破夜幕,急速降落在废墟的边缘。
来人正是武当派当代掌门,以及几名年轻精锐弟子。
在他们身后,林平安正气喘吁吁地背着伤势刚刚稳住的阿豪,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爹!”
林平安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废墟中央的天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
武当掌门快步走到天叔面前。
当他看到这片方圆百米内化作琉璃的恐怖废墟,以及天叔和友叔那惨绝人寰的伤势时,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掌门,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眶瞬间湿润了。
天叔听到动静,艰难地睁开眼睛。
他看着站在面前的掌门师兄,嘴角努力扯出一丝极其难看的笑容,用细若游丝的声音炫耀道:“掌门师兄……咳咳……看到没……我可是……把那头鬼尸给打倒了……厉、厉不厉害?”
掌门看着这位从小一起长大、却因为命格不佳而半生蹉跎的师弟,强忍着心中的悲痛,重重地点了点头。
“厉害!师弟,这次你算是真厉害了!”
掌门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蹲下身,紧紧握住天叔那冰凉的手。
“你和世友,都是好样的。列祖列宗若是泉下有知,一定会为你们感到自豪的!你们,没有辱没武当和矛山的门楣!”
听到掌门师兄的肯定,天叔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极其欣慰地笑了一下。
随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手指极其吃力地指了指友叔的尸体。
林平安会意,连忙在友叔那破烂的道袍里摸索了一番,掏出了一个沾染着血迹的泛黄信封。
作为斗了大半辈子的老冤家,天叔怎么会不知道友叔心里的那点执念。
友叔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矛山一脉人丁凋零,到了他这一代,更是连个像样的传人都没有。
他一直都在暗中寻觅一个八字够硬、心性纯良的弟子。
天叔的目光越过林平安,落在了被武当弟子搀扶着的阿豪身上。
他知道,友叔生前,极其看重这个命格奇特、却又心存善念的落魄男子。
天叔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个信封递向阿豪,声音断断续续地问道:“阿豪……这是老世留下的……你……愿不愿意……拜他为师……继承矛山一脉?”
阿豪看着那沾血的信封,又看了看倒在血泊中、面带微笑的友叔。
回想起自己初入这栋凶宅时,若不是友叔出手相救,自己早已成了孤魂野鬼。
阿豪的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夺眶而出。
他不顾自己刚刚稳固的内伤,猛地挣脱了武当弟子的搀扶,扑通一声跪倒在友叔的遗体前。
“砰!砰!砰!”
阿豪毫不犹豫地将头狠狠地磕在坚硬的废墟上,磕得额头鲜血直流。
“师父!弟子阿豪,愿意继承矛山道统!此生此世,斩妖除魔,绝不辱没师门!”
阿豪泣不成声地大喊道,双手恭敬地接过了那个传承信封。
天叔看着这一幕,眼中露出了彻底的释然。
老伙计的心愿了了,矛山的香火,算是保住了。
此时,东方的天际,终于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黎明破晓,一轮红彤彤的朝阳,缓缓跃出了地平线。
温暖而璀璨的阳光,犹如金色的利剑,刺破了笼罩在筒子楼废墟上空的阴霾,洒满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天叔微微眯起眼睛,迎着那刺目的阳光。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正跪在自己身边、嚎啕大哭的儿子林平安身上。
就在这一刻,奇迹发生了。
在阳光的照耀下,天叔惊愕地发现,儿子林平安那一头犹如枯草般毫无生气的苍苍白发,竟然开始从发根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转为了乌黑发亮的黑色!
不仅如此,林平安那张从小到大都煞白如纸、透着一股虚弱与夭折之相的脸庞,此刻也犹如枯木逢春一般,迅速浮现出了属于正常年轻人的红润与健康光泽。
天叔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儿子的变化,脑海中猛地闪过笑傲世的那番话。
“前世造下的孽债,今生来还……”
如今,鬼尸伏诛,尸祸消弭,千年的因果业障,终于在他们这一代,用生命画上了句号。
孽债已还,命格补全!
他的儿子,终于逆天改命,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去过完这漫长而美好的一生了!
天叔那张布满沟壑与血污的苍老脸庞上,绽放出了有生以来最灿烂、最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是老父亲看到儿子终于摆脱苦难后的极致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