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镇压在地的法海，虽然口不能言，但双目圆睁，眼中满是骇然之色。
他虽为佛门高僧，也常念慈悲为怀，普度众生，但却从未敢有过推翻帝制、均分天下财富这等狂妄至极、大逆不道的念头。
夜风呼啸，卷起漫天尘土。
楚青端坐在玉灵背上，听完了步白素贞这番慷慨激昂、足以惊世骇俗的魔渡苍生之论，脸上的神色却没有丝毫的波动，宛如一尊泥塑木雕的神明，冷眼俯瞰着凡人的痴心妄想。
他前世本就是从现代社会穿越而来，历经数个世界的沉浮，见识过各种各样的社会形态与王朝兴衰。
步白素贞的这番言论，在那些只知舞刀弄枪的古代武者听来，或许是振聋发聩、犹如神明降世般的宏伟蓝图。
但在楚青这个拥有现代知识与历史唯物主义视角的穿越者眼中，却显得是那般的幼稚、天真，甚至是不切实际的荒谬。
楚青没有直接出言讥讽。
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魔主，你的发心，殊为难得。能以魔之名，行救世之举，这份胸襟，贫道亦要道一声佩服。”
楚青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厚重感。
“然则，你这魔渡苍生之法，看似是拯救黎民于水火的无上妙药，实则，却是一剂足以令这天下苍生万劫不复的穿肠毒药。”
步白素贞闻言，眉头猛地一皱。她自负才智过人，这魔渡苍生的计划乃是她苦思冥想了数百年的心血结晶，自认天衣无缝，怎容他人如此贬低？
“道长此言何意？难道让天下百姓都有饭吃、有衣穿，不再受那些达官贵人的盘剥，反倒是害了他们不成？”
步白素贞强压着心头的不悦，冷声反问。
楚青不急不缓，目光深邃地看向远方，缓缓说道：“魔主，你只知黄金是财富，却不知这财富的本质为何物。你以为将那万亩黄金散发给天下百姓，他们便能买来粮食布匹，过上富足的日子？大错特错！”
楚青顿了顿，将前世关于通货膨胀的现代经济学原理，用古代人能够理解的粗浅道理娓娓道来。
“且听贫道为你推演一番。假设明日，你便将那万亩黄金散尽天下，让那田间劳作的农夫、街头乞讨的乞丐，皆能分得百两黄金。试问，那农夫怀揣百两黄金，还会起早贪黑地去田间耕作吗？那织女有了百两黄金，还会夜以继日地在织机前劳作吗？”
楚青的目光锐利如剑，直刺步白素贞的内心。
“天下农人不种地，则天下无粮；天下织女不织布，则天下无衣。到了那时，市面上的粮食与布匹将变得奇缺无比。而百姓手中却皆握着大把的黄金。”
“物以稀为贵，此乃千古不变之理。”
楚青的声音愈发严厉。
“当所有人都拿着黄金去买那少得可怜的粮食时，会发生什么？那原本一钱银子便能买到的一斗米，会瞬间涨到一两黄金、十两黄金，乃至百两黄金！因为商贾不傻，他们知道大家手里都有黄金，他们自然要将这紧俏的粮食卖出天价！”
楚青描绘的恐怖场景，让步白素贞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虽然武功通神，但对这等深奥的市场运转规律，却是一知半解。
“到了最后，你散发给百姓的百两黄金，或许连一个馒头都买不到！这黄金，便如同地上的顽石一般，失去了它作为钱币的价值。这便是所谓的谷贱伤农，金多如土。你以为你给了他们财富，实则是亲手摧毁了这天下赖以运转的根基。当百姓们发现手中的黄金换不来救命的粮食时，那随之而来的，将是比现在惨烈百倍、千倍的饥荒与暴乱！”
步白素贞被楚青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说得哑口无言，那张绝美的脸庞上青白交替。
她虽然极力想要反驳，但她那过人的智慧却在告诉她，楚青所言非虚。
若真如楚青所推演的那般，那她这数百年的宏愿，岂不是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然而，楚青的话并未就此结束。
他今日既然开了口，便要将这魔主那虚妄的道心彻底剖析个明白。
“除了这市面运转之理，你更忽略了这世间最可怕的一样东西——人心。”
楚青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步白素贞。
“你妄图用均分黄金来达到天下平等，却不知，人之欲望，犹如高山滚石，一旦滚落，便会越滚越快，永无止境。”
“今日，你给了那穷苦百姓一两黄金，他或许会感恩戴德，买些酒肉饱餐一顿。但到了明日，他便会想要二两、三两，甚至十两黄金。当他有了遮风挡雨的茅草屋，他便会眼红别人宽敞明亮的青砖大瓦房。当他有了美妾娇妻，他便会觊觎那王侯将相的三宫六院。”
楚青的声音中透着一股洞悉世事人情的沧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