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心中深处,终究还是有一丝发虚。
他知道,这等岁币求和的行径,在青史上恐难留下什么好名声。
于是,王钦若便向赵恒献上了一条“绝妙”的计策——封禅!
自古以来,唯有立下盖世功勋、天下太平的帝王,方有资格封禅,向上天昭告自己的伟业。
只要赵恒举行了封禅大典,那便等同于上天认可了他的功绩,这澶渊之盟,自然也就成了名正言顺的丰功伟绩,足以名留史册,光耀千秋。
赵恒闻言,大喜过望,当即拍板定下。
既然要封禅,那便要选定一座名山大川。
若在数百年前,历代帝王封禅的首选,毫无疑问乃是五岳独尊的泰山。
然则,自大隋一朝之后,这天下的名山格局,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四百多年前,隋朝大业帝隋太宗杨广,在平定天下、威震四海之后,并未选择泰山,而是率领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地登上了武当山封禅。
只因那武当山上,有着一位被天下百姓奉为神明的玄微真人楚青!
楚青的事迹,经过数百年的口口相传,早已深深地烙印在了神州大地每一个百姓、每一个武林人士,乃至每一个帝王的骨髓里。
自杨广之后,武当山的地位便彻底超越了泰山,成为了天下公认的第一神山、道教祖庭。
后世的历代帝王,无不将能在武当山封禅,视为帝王生涯的最高荣耀。
当年大宋太祖赵匡胤,在杯酒释兵权后,曾对着群臣立下豪言壮语:“待朕收复燕云,一统天下,必当亲上武当金顶,告慰玄微真人,行封禅之大典!”
可惜,太祖中道崩殂,未能如愿。
如今,赵恒若是能登上武当山封禅,那岂不是意味着,他的功绩已然超越了太祖皇帝,足以与当年的大业帝杨广比肩?
一念及此,赵恒的心头便是一片火热,再也按捺不住。
大中祥符元年秋,赵恒下达圣旨,调集十万禁军,携文武百官、后宫嫔妃,带着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祭祀礼器,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汴梁,朝着均州武当山进发。
这一路上,旌旗蔽日,金甲耀眼,车驾绵延数十里,端的是威风八面,气派非凡。
赵恒端坐在宽大奢华的龙辇之中,望着窗外那连绵起伏的山川,脑海中已然开始幻想自己登上武当金顶,接受万民朝拜、上天赐福的辉煌场景。
......
行了月余,大宋的十万御林军终于抵达了武当山脚下。
但见那武当山,七十二峰朝大顶,二十四涧水长流。
云雾缭绕其间,古木参天,仙鹤飞舞,隐隐有钟磬之声从云端传来,真可谓是仙家福地,人间化境。
赵恒命大军在山下安营扎寨,连绵的军帐犹如一片海洋,将武当山的几个主要入口围得水泄不通。
随后,他命自己最为宠信的枢密使王钦若为正使,携带圣旨与厚礼,先行上山,命武当派掌门率领全山道众,下山迎驾,并着手准备封禅大典的一应事宜。
王钦若趾高气昂地带着一队大内侍卫,踏上了那条青石铺就的登山古道。
此时的武当派,历经数百年的传承,底蕴之深厚,已然不可估量。
门中弟子不仅武功高绝,更因常年修习道家心法,个个仙风道骨,不染凡尘。
当代的武当掌门,道号玄诚,乃是一位年逾古稀、修为已臻至大宗师巅峰的绝顶高手。
王钦若来到太和宫前,早有执事道长将其迎入大殿。
玄诚道长身着一袭阴阳太极道袍,手持一柄拂尘,端坐于蒲团之上。
他面容清癯,双目微闭,周身隐隐有一层淡淡的清气流转,仿佛与这天地自然融为了一体。
王钦若见这老道士见自己到来竟不起身行礼,心中顿时不悦,但想到此地乃是武当,也不敢太过放肆。
他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那绣着金龙的圣旨,高声念诵了一番赵恒的丰功伟绩,最后趾高气昂地说道:“玄诚掌门,陛下念及武当乃天下第一名山,特选此地作为封禅之所。此乃武当派百世修来的荣光,还不速速接旨,整顿山门,随本官下山迎驾?”
玄诚道长缓缓睁开双眼,那深邃的目光犹如两汪清泉,静静地看着王钦若。
玄诚道长虽然身在方外,但武当派的眼线遍布天下,朝堂上的那点破事,他岂能不知?
澶渊之盟?
拿钱买命的岁币条约罢了。
这等丧权辱国之事,这赵恒居然还有脸将其包装成丰功伟绩,跑到武当山来封禅?
若是真让他在这太和山上举行了封禅大典,那武当派数百年来积累的清誉,祖师爷玄微真人留下的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