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此时。
“理通，退下吧。”
一道平淡如水、听不出丝毫烟火气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王通的身后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犹如一道清泉，瞬间浇灭了场中那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
无论是王通指尖的剑芒，还是宋缺那冲霄的刀意，在这道声音面前，竟如冰雪遇骄阳般，消弭得无影无踪。
王通浑身一震，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收敛真气，恭恭敬敬地转过身，深施一礼。
“弟子，遵师命。”
言罢，王通乖乖地退至一旁，让出了道路。
宋缺瞳孔猛地一缩，死死地盯着王通身后那道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
“楚真人……”宋缺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握着刀柄的手心，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但紧接着，这股恐惧便被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兴奋所吞噬。
楚青负手而立，那双深邃如浩瀚星空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宋缺。
只这一眼，宋缺便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光了所有的伪装，从肉体到灵魂，皆被眼前之人看了个通透。
“十数年未见，你的刀，倒是越发纯粹了。”楚青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
“你体内的真气已达极限，精神力与天地之间的共振也已达到了临界。你明明已经触摸到了破碎虚空的境界，却死死压制着不肯突破，宁可忍受真气反噬的痛苦，也要来寻贫道。你，是想拿贫道当你的磨刀石？”
宋缺被一语道破玄机，不仅不恼，反而豪气干云地大笑道：“真人慧眼如炬！宋某此生，唯刀作伴。若不见识一番真正的绝巅，这破碎虚空，碎得又有何趣？还请真人成全！”
楚青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武道可以舍弃一切的狂人，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
“也罢，贫道今日便如你所愿。”
楚青淡淡吐出几个字。
下一瞬，宋缺只觉眼前一花，一只白皙修长、犹如温玉雕琢而成的手掌，已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宋缺大惊失色，以他如今半步破碎的境界，竟完全没有看清楚青是如何出手的！
若楚青刚才这一掌拍向的是他的死穴，他此刻已是一具尸体。
“嗡——！”
宋缺只觉周围的空间猛地一阵扭曲，眼前的武当金顶、云海苍松、甚至是退在一旁的王通，皆在一瞬间化作了模糊的光影。
他的耳边失去了所有的声音，身体仿佛被拉扯进了一个没有时间与空间概念的虚无甬道之中。
这种感觉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眨眼的功夫。
当宋缺眼前的景象再次清晰时，他骇然发现，自己脚下踩着的，已不再是武当山的青石阶梯，而是长满了枯黄野草的坚硬泥土。
四周空旷荒凉，寒风呼啸，哪里还有半点武当的影子？
“这……这里是……”宋缺环顾四周，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此地乃武当山百里之外的荒野。”楚青松开搭在宋缺肩头的手，负手退开三丈，神色依旧平淡如水。
“在这里，你可以毫无顾忌地施展你的天刀。让贫道看看，你的刀，究竟有何等风采。”
百里之遥，瞬息即至！
这等移星换斗、改天换地的仙家神通，彻底击碎了宋缺心中对武道常识的最后一丝认知。
但短暂的震撼过后，宋缺体内的血液仿佛被彻底点燃，沸腾到了极致！
“好！好一个缩地成寸！好一个仙家神通！”
宋缺仰天狂吼，满头黑发狂舞。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身出鞘的刹那，宛如龙吟虎啸，一道璀璨夺目的刀光直冲牛斗，将这百里荒野上的阴霾瞬间撕裂！
“真人，得罪了！”
“第一诀，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宋缺一出手，便是毫无保留的全力施为。他身形如电，长刀化作一道匹练般的银芒，携带着开天辟地般的惨烈气势，直劈楚青面门。
这一刀，刀意缥缈无定，让人根本无法捉摸其轨迹。
然而，面对这足以秒杀寻常宗师的惊艳一刀，楚青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依旧负手而立，甚至连护体真气都未曾刻意外放。
“当——！”
一声犹如洪钟大吕般的巨响在荒野上空回荡。
宋缺那无坚不摧的长刀，在距离楚青眉心尚有三尺之处，便仿佛劈中了一堵看不见、摸不着，却坚不可摧的无形气墙！
这并非是什么高深的武学招式，而是楚青体表形成本能防御的护体灵光！
狂暴的刀气在护体灵光上轰然炸裂，化作无数细碎的风刃向四周激射，将方圆十丈内的野草尽数绞成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