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一双犹如秋水般澄澈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梵清惠,仿佛能看穿对方灵魂深处所有的伪装。
“师姐…梵斋主。”
碧秀心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清冷而空灵,宛如山泉流淌过玉石,不带一丝烟火气:“十数年未见,你还是这般喜欢用天下苍生来粉饰自己的私心。”
梵清惠面色一变,怒斥道:“你胡说什么!”
碧秀心微微摇头,目光中透着一丝悲悯:“在武当这十几年,我日夜聆听掌教讲道,方才真正明悟了何为道,何为天下。梵斋主,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天下苍生,可你看看这四周——”
碧秀心抬起纤细的手指,指向那尸横遍野的战场:“这些战死的大隋男儿,难道不是苍生?你们为了扶持一个听话的傀儡皇帝,为了保住佛门那高高在上的超然地位,不惜引突厥、高句丽这等异族虎狼入关,践踏我汉家河山!这,就是你口中的替天行道?”
“住口!”梵清惠被戳中痛处,厉声喝断,“那是杨广暴虐,天怒人怨!我等行的是大义,些许牺牲,在所难免!”
“大义?”碧秀心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讽。
“梵斋主,你莫要再自欺欺人了。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佛门根本不在乎谁当皇帝,佛门在乎的,只是那个皇帝愿不愿意对佛门顶礼膜拜,愿不愿意将天下的气运与财富,供奉给你们那些金身佛像!”
碧秀心向前迈出一步,身上的道家真气缓缓流转,逼视着梵清惠的双眼:“师父之死,乃是她妄图用和氏璧去暗算掌教,咎由自取,与人无尤。梵斋主,你之所以如此愤怒,如此不顾一切地要毁掉大隋,毁掉武当……其实,并非全是为了师门。”
说到此处,碧秀心的语调微微一顿,那清澈的目光仿佛化作了最锋利的利刃,直刺梵清惠的心底:“你,是在嫉妒。”
“我嫉妒?!”梵清惠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大笑起来,只是那笑声中透着掩饰不住的尖锐与心虚。
“我乃慈航静斋斋主,统领天下正道,我会嫉妒你一个背叛师门的道姑?!”
“你嫉妒的,不是我的身份。”碧秀心平静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嫉妒的,是我能留在武当,能日夜陪伴在掌教身边。”
轰!
此言一出,宛如一道惊雷在梵清惠的脑海中炸响。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十几年前,在那条官道上,那个骑着白鹿、宛如谪仙降世般的绝美青年。
那一抹惊艳了时光的身影,曾让一向自诩道心坚定的她,生出了难以抑制的涟漪。
可是,为了慈航静斋斋主的位置,为了那统领天下正道的无上权力,她最终选择压抑了那份悸动,回到了佛门。
而碧秀心,却果断地自废武功,留在了那个人的身边。
十几年过去了,她梵清惠在权力的倾轧与逃亡的屈辱中,日渐憔悴,满心算计。
而碧秀心,却在那个人的庇护下,重修武道,容颜依旧,气质越发出尘。
这种强烈的落差,这种隐藏在内心最深处、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隐秘心思被当众揭穿,瞬间让梵清惠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贱人!你给我住口!!!”
梵清惠恼羞成怒,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那张清丽的面容瞬间扭曲,双目赤红,宛如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母豹。
“铮——!”
长剑出鞘,龙吟不绝!
梵清惠再也顾不得什么同门之谊,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而出。
慈航剑典中的绝代剑法,化作一片绵密如雨、凌厉无匹的剑网,铺天盖地地向着碧秀心绞杀而去!
“剑心通明——色空剑!”
这一剑,蕴含了梵清惠十几年的怨毒与嫉恨,剑气破空,发出刺耳的尖啸,周遭的空气都被这凌厉的剑气撕裂,生出无数肉眼可见的细小气旋。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碧秀心却是不慌不忙。
她微微发出一声叹息,似在惋惜昔日同门的堕落。
只见她右手捏出一个道诀,左手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极致地向前一引。
没有拔剑,甚至没有动用兵刃。
碧秀心施展的,乃是武当绝学——太极神功!
“太极者,无极而生,动静之机,阴阳之母也。”
碧秀心的玉手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
一股浑厚、绵长、至柔却又至刚的道家真气,自她掌心涌出。
这股真气没有梵清惠那般锋芒毕露,却宛如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嗤嗤嗤——”
梵清惠那凌厉无匹的色空剑气,在刺入碧秀心身前三尺之地时,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股太极真气尽数牵引、化解、吞噬!